你的位置:58彩票安卓版有吗 > 新闻动态 > >陆团长安顿好情人后,才想起家中的她,下属诧异:“最后一批知青返城,依婷姐也报名回去了,陆团长,你不知道吗?”
热点资讯
新闻动态

陆团长安顿好情人后,才想起家中的她,下属诧异:“最后一批知青返城,依婷姐也报名回去了,陆团长,你不知道吗?”

发布日期:2025-11-26 11:06    点击次数:188

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
第1章

“李主任,我想明白了,我想回城,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,离开这西乡镇。”

李主任看着她,眼尾微微上扬,带着些许欣慰的神色。

“想通就好,像你这么好的姑娘,本就该回城里大展拳脚,哪能在这小乡镇里白白耗费一辈子。”

周依婷乖巧地点了点头,轻声说道:“李主任说得极是。”

李主任在回城名单上仔细搜寻,终于找到了“周依婷”三个字,随后郑重地打了一个勾。

“还剩半个月时间,你做好工作交接,再好好和陆团长告个别吧。”

“毕竟你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,如今要走,也该有始有终。”

李主任走后,周依婷静静地依着梅树伫立,眼神有些迷离,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。直到天空簌簌地落下雪花,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。

顺着那白茫茫的雪地,她踩着厚厚的积雪,缓缓回到了军区大院。

天上的雪花飘飘扬扬,如同轻盈的舞者,悠悠地落到她的脸上,瞬间化成了冰凉的水珠。

那冰冰凉凉的感觉,亦如她此刻那颗破碎而又决绝的心。

院内,周依婷看着穿着大红袄的江婉欣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,才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走进了陆霖川的书房。

只见身形挺拔的陆霖川正在整理扣子,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宽肩窄腰,愈发有型,宛如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。

再一次见到年轻时期的他,周依婷不禁有些恍惚,仿佛时光倒流,回到了那个青涩而又懵懂的年代。

上辈子的自己,就是被他这一身英姿飒爽的军装迷得晕头转向,失去了自我。

陆霖川看到周依婷进来,眉头微微一蹙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。

“这里你不该来。”

周依婷一怔,原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
这里,于她而言,曾是遥不可及的禁地。可每次江婉欣却都能来去自如,而自己,连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。

“天寒地冻的,我给你拿了点公社发的炭火来取暖。”

周依婷淡声说着,将手里的火炉子轻轻放在书桌上。

陆霖川瞥了一眼那火炉子,并没有伸手去拿。

“以后这些小事不用你操心,我的士兵会安顿好的。”

周依婷不自觉地蜷紧了手心,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
说完,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中带着决绝与释然,随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
从今往后,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,傻傻地对这个男人单方面付出了。

没有回应的山谷,不值得她纵身一跃。

没有回应的感情,也应该及时止损。

这一世,她要为自己而活!

她要亲手斩断这段没有结果的孽缘!

第2章

周依婷迈开脚步,朝着东院的方向走去。

目光所及之处,院子里那棵梅树开满了鲜艳的红花,让她不禁有些恍惚。

刚来到西乡的时候,她亲手种下的那株小树苗,如今已然长成了一棵傲立雪中的寒树。

只是今年这场雪下得格外大,满树的梅枝都被压得弯下了腰。

这些年,她和陆霖川同住在一个大院里,常常有人议论,说她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。

以前,周依婷对这些闲言碎语并不在意。

她心里想着,以后和陆霖川结了婚,自己就能直接从东院搬到南院的卧房,连娶亲的路程都省了。

如今再回想起来,只觉得这一切是多么的讽刺。

周依婷无奈地叹了口气,转身回到房间,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。

来西乡已经七年了,屋子里堆满了各种东西,可仔细想想,这些不过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罢了。

只有藏在枕头下面的那个木盒,她每天都会仔细地擦拭上面的灰尘。

周依婷缓缓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个已经泛黄的信封。

她怀着忐忑又小心的心情,轻轻打开信封,一张婚书映入眼帘。

婚书上写着:“陆周两姓联姻,同心同德共写鸳鸯谱,谨订此约。”

当年,双方父母为他们定下了娃娃亲,还约定好了嫁娶的日期。

可如今,那嫁娶之期却变得遥遥无期,这婚书也该失去它的效力了。

傍晚时分,周依婷拿着婚书,朝着南院走去。

她打算和陆霖川把事情说清楚,以后两人桥归桥、路归路,彼此之间再无任何瓜葛。

走进房间,只见陆霖川正坐在门前,用拨火棍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。

看到她过来,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,问道:“有事?”

周依婷走上前去,将装着婚书的信封递到他面前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

陆霖川漫不经心地接过信封,抬起眼皮,看着她问道: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不太重要,只是一些旧事需要……”

周依婷的话还没说完,陆霖川就直接将信封扔进了火盆。

“既然不重要,烧了就行。”

话音刚落,火盆里火星四溅,烟雾瞬间弥漫开来。

周依婷呆呆地看着信封连同婚书一起被烧成灰烬,呼吸都停顿了几息。

原本她还想着和陆霖川好好谈一谈,现在他亲手把婚书烧了,一切都无凭无据,倒也省了她一番口舌。

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。

只有炭火在火盆里“噼里啪啦”地燃烧着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周依婷的目光落在陆霖川拨弄炭火的手上,他手上戴着一副黑色毛线手套,腕部绣着一个清晰的“欣”字。

看到这一幕,周依婷不禁怔住了。

原来在这个时候,他就已经接受了江婉欣送的定情信物。

上辈子,自己怎么就那么傻,一直都没有发现呢。

这时,陆霖川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
“婉欣同志给军区每个人都织了这手套,你别多想。”

听到他的解释,周依婷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移开了视线。

从前,自己给他织了那么多手套和围巾,都没见他戴过一次。

在意与不在意,其实早就有了鲜明的对比。

周依婷努力压下心底涌起的潮湿情绪,转身朝着门外走去。

雪又开始簌簌地飘落下来,不一会儿,她的头上和肩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霜。

回到东院后,周依婷在门上挂着的日历上,找到了今天的日子,重重地划了一个叉。

还剩十四天,就是她离开的日子了。

她要把这个屋子里,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东西都清理掉。

周依婷打开抽屉,里面放着一支英雄牌钢笔。

这是她攒了半年工资才买到的进口钢笔,原本打算今年送给陆霖川当作生日礼物。

抽屉里还有一个开过光的平安符,那是三年前她去白马寺,三拜九叩为陆霖川求来保平安的。

可那个男人却说这是迷信,不愿意要。

抽屉里还有她坐了一天一夜的牛车,专门请假去市里买的红双喜床品、瓷茶缸、热水瓶等等。

这些都是她精挑细选了好久才买回来的,是准备结婚用的物品。

然而,这些东西全都被陆霖川拒绝了。

“周依婷同志,身在军营,在没有晋升成为旅长之前,我不允许任何影响我事业的因素出现,包括结婚。”

那时候的周依婷,默默地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柜子,也收起了盼着结婚的念头。

她怎么也没想到,那个男人拒绝了她送的所有礼物,却把江婉欣送的东西视若珍宝,随身携带。

什么是爱,什么是施舍的怜惜,自己早该明白了。

周依婷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,清理干净,然后统统丢到了大院外的垃圾站。

连同心底那个男人的位置,也一起扔掉了。

第3章

忙完手头的事务,周依婷径直前往公社上班。

她是公社里的一名会计,如今既然打定主意要回城,诸多事务都得与新会计做好交接,这一忙便忙到了夜幕降临才得以返回。

乡下的雪夜,静谧得有些骇人,唯有周依婷踩在积雪上发出的“沙沙”声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行至一棵大树旁,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朝着她走来。

“依婷妹妹——”

那流里流气的腔调,让周依婷的脚步瞬间顿住。

她定睛细看,眼前这个醉酒的男人是林志安,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,也是村长的儿子,平日里没少对公社里的女知青耍流氓,就连本地的女孩也常常遭他欺负。

周依婷下意识地想要绕路避开他,却被他直接挡住了去路。

“依婷妹妹,你为了陆团长来这西乡做了这么多年知青,他倒好,不娶你也就罢了,还跟歌舞厅那个女人纠缠不清,你说你可咋整啊?”

听着他这假惺惺的关心话语,周依婷连连往后退,努力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
“多谢林同志的关心,我已经打算回城了。”

林志安却步步紧逼,那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:“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,回城也难找好男人,还不如嫁给我,以后这整个村子都是你的!”

说着,林志安猛地一把抱住周依婷,将她抵在大树上,双手开始不老实地乱摸。

“放开我!”

周依婷赶忙挣扎起来,可男女力量差距悬殊,她根本无法阻挡对方分毫。

“撕拉”一声,她棉衣外面的布衫被扯开了。

眼见着男人的手就要伸进毛线衣里,突然,“邦”的一声响起,紧接着林志安发出一声惨叫。

与此同时,一道手电光从远处照了过来!

林志安赶忙捂着头挡住脸,慌慌张张地朝着黑夜中逃去。

周依婷惊得浑身发抖,一抬头,就瞧见陆霖川大步流星地走来,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盖在了她身上。

“下乡这么久了,还没学会怎么保护自己?周依婷,我可不会每次都刚好在。”

他的军大衣确实很温暖,可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,比这寒冬腊月还要让人心寒。

周依婷浑身颤抖着,一句话都没说出口。

两人一同回到了大院。

陆霖川将屋里的炉子点燃,又给周依婷倒了一杯热水,让她暖暖手。

“好好休息,身为女同志,以后别太晚在外面瞎晃悠。”

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却让周依婷觉得无比荒唐。

难不成刚才遭遇的那一幕,还是她的错了?

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男人就已经离开了房间。

这一夜,周依婷睡得极不安稳。

她梦到了上辈子,自己那凄惨又孤寂的一生。

她被岁月无情地蹉跎成了老姑娘,而陆霖川却牵着江婉欣的手,幸福地走向了婚姻的殿堂。

“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,但感情这事儿不能勉强,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,以后你就叫婉欣嫂子吧。”

回想起上辈子那个男人说过的这些话,周依婷在梦里哭得泪流满面。

她为了陆霖川下乡做了二十年知青,一辈子扎根农村,换来的却只是一句“我只把你当妹妹”。

她为上辈子的自己感到深深的不值!

周依婷缓缓睁开眼,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水。

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!

周依婷起床后,认真整理了一番,然后拿着笔在日历上又画了一个叉。

这时,陆霖川来了。

也许昨天天色太暗他没留意,今天一进门他就发现了屋里的异样。

“你屋里怎么空荡荡的?”

周依婷找了个借口:“怕有灰尘不好清扫,不常用的东西都收起来了。”

陆霖川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转而问她。

“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,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?”

周依婷愣了一下,才想起自己的生日就在回城的前一天。

以前每年生日,她都不敢奢望陆霖川送什么礼物,只盼着他能陪自己一天,哪怕只是吃碗长寿面,都是一种奢望。

这一次,他主动提起,反倒让她有些不习惯了。

“没什么想要的。”

周依婷摇了摇头。

现在她唯一的念头,就是离开这里,回北京过自己想要的生活,再也不要因为陆霖川而影响自己的心情。

陆霖川皱了皱眉头,直接替她做了决定。

“过几天城里会派人来团里放国际电影,到时候我带你去看,就当是陪你一起过生日了。”

他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完,转身便走了。

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周依婷有些恍惚。

在这个年代,能看一场国际电影,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奢望。

如果是以前听到陆霖川这么说,她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。

在繁星点点的夜幕下,两人肩并肩一起看露天电影,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。

可现在的她,心如止水,没有一丝波澜。

收拾了一番后,周依婷准备去公社上班。

倏地,她看到陆霖川常戴的那副黑色手套落在了自己的桌上。

想到外面大雪纷飞,那个男人每天要手握结冰的双杠训练,手肯定会冻坏。

她拿起手套,准备去隔壁还给他。

谁知刚走到陆霖川屋前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萎靡娇媚的声音。

“霖川哥,别碰那里,疼……”

第4章

周依婷掌心里的手套,轻轻一松,便掉落在积雪之上,随即被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点点掩埋。

她的眼眶,倏地红了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。

明知前来寻陆霖川会撞见那般场景,又何苦自找烦恼、庸人自扰呢?

周依婷没有再去理会那落在雪地上的手套,转身毅然离开了军区大院。

接下来的几日里,她再未见过陆霖川的身影,每日皆是早出晚归,忙着工作上最后的交接事宜。

星期五这天,周依婷将手中最后一项工作,郑重地交接给了同事宋念琳。

只是,往日里工作那般认真的宋念琳,此刻却眉头紧锁,一副心神不宁、魂不守舍的模样。
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周依婷关切地问道。

闻言,宋念琳大倒苦水,一脸哀怨。

“我对象俞正恒最近对我极为冷淡,我去找他,他也避而不见,天天跑去歌舞厅跳迪斯科,玩那卡拉OK……”

俞正恒,乃是附近纺织厂厂长的儿子,半年前与宋念琳相识相恋,两人曾打得火热,如胶似漆。

但最近这一个月来,的确鲜少见到两人黏在一起了。

作为过来人,周依婷忍不住开口劝她。

“莫要太过相信男人,不如与我一起回城里去吧!何必留在这西乡,为那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伤神……”

宋念琳却坚定地摇了摇头,一脸决然。

“我们这个年纪,即便回城又能寻到什么好男人?俞正恒曾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娶,我愿意为了他,留在这个小城镇……”

她那信誓旦旦的模样,让周依婷原本想要继续劝慰的话语,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

陆霖川也曾承诺过会娶自己,两人之间还有长辈定下的婚约呢。

但结果呢?不也是一样吗?

说好的婚事遥遥无期,自己却在这西乡蹉跎了一年又一年。

正晃神之际,宋念琳突然开口问周依婷。

“依婷,你和陆团长不是从小就定了娃娃亲吗?你这回城了,以后一个在北京,一个在西乡,你们分隔两地可怎么办?”

周依婷怔愣了一下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清自己和陆霖川之间的事情。

她扯了扯嘴角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现在可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了,我和他的娃娃亲,早就不算数了。”

当初的婚书,已然烧了,两人之间的羁绊,也彻底断了。

宋念琳闻言,叹了口气,一脸感慨:“也是,现在是新时代了,而且他又是军区团长,身边自然有许多女人喜欢他,尤其是那个歌舞厅的女歌星江婉欣,整天都凑在他身边……”

听她这么说,周依婷只是笑了笑,并未接话。

不管有多少女人喜欢陆霖川,都已与她没了关系。

傍晚时分,下班后周依婷回到了家属院。

刚巧,她看到江婉欣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四目相对,江婉欣扭着那纤细的腰肢,挑衅地看了她一眼,随即扬长而去。

周依婷毫不在意,只是默默踩着那积雪,准备回自己的屋子。

正翻出钥匙准备开门时,隔壁的门却先一步打开了,陆霖川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周依婷:“听说你从公社辞职了?”

周依婷一怔,没想到他竟也会关心自己的事情。

“嗯。”她轻声应了一声。

闻言,陆霖川脸色微微一变:“你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的,离职了以后可怎么办?在家吃白饭,影响可不好。”

“下个月晋升大会,我准备升旅长,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胡闹。”

陆霖川的话,如同一记重锤,砸得周依婷脸色一白。

怪不得他会注意到自己辞了工作呢。

原来,是担心自己的变动会影响到他的晋升啊。

她还以为,自己来西乡这么多年,这个男人的心里对自己多少会有那么一点关心呢。

结果,却是一点都没有。

周依婷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陆霖川。

“这些年,我一直都在为你考虑,这次辞职,是打算回北京了。”

她下乡,是为他而来。

离开,亦是。

放下他,也放过自己。

第5章

陆霖川的脸庞冷峻如霜,眉头轻轻蹙起,似有一抹不悦。

“若你因我最近与婉欣走得近了些,便说出这般气话,实在没有必要。”

“西乡镇资源匮乏,她的歌声能振奋人心,亦能为文工团带来新的活力。”

“身为军区团长,我多关照她一些,也是情理之中,你莫要无理取闹!”

情理之中,无理取闹?

周依婷闻言,愣在原地,为何他竟能将与江婉欣之间的暧昧,说得如此冠冕堂皇?

他的情理之中,是深夜前往江婉欣家中修水管,一修便整夜未归?

还是深夜江婉欣言说难以入眠,他便不顾自己发着高烧,陪她在稻谷场上仰望星空?

亦或是情人节那日,他忘却了与自己的约会,却陪江婉欣去了情人码头,参加那《新生新秀演唱会》?

一桩桩,一件件,太多太多,周依婷已懒得再去争辩。

她平静地凝视着陆霖川,道:“我并未无理取闹。”

“我只是想过属于自己的生活罢了。”

言罢,周依婷‘砰’地一声,将房门重重关上。

门扉一合,不仅隔绝了陆霖川的身影,更彻底斩断了她曾经对他的那份深情。

门外,传来陆霖川那沉闷而低沉的声音。

“过几日还要带你去看电影,莫要再闹了。”

随即,是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渐渐消失在远方。

周依婷并未理会,只是凝视着墙角日历上的标记,又添上了一笔浓重的叉。

只剩最后七日,她便可回归北京的怀抱。

到那时,那个男人便会明白,她究竟是不是在闹。

次日清晨,周依婷便前往公社,领取那回城证。

走在乡间的小路上,她只觉空气都比往日更加清新宜人。

路过一个麦垛时,几个大婶正围坐在一起,聊着八卦。

“听说昨日周依婷与陆团长闹了起来,又是摔门又是甩脸,她倒追陆团长都多久了,还看不清自己的位置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,陆团长看不上她,她还硬往上凑,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”

“要我说啊,陆团长与咱们西乡镇的女歌星江婉欣才是一对,一个身着军装,英姿飒爽;一个身穿旗袍,风姿绰约,真是郎才女貌……”

几个村民渐渐走远,那议论之声也渐渐消散在风中。

周依婷心中泛起一丝涟漪,五味杂陈。

没关系。

再过几天,她便不会再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了。

她继续前行,又迎面遇上了江婉欣。

江婉欣今日身着一条大红色的旗袍,外披一件杏色的羊毛呢子大衣,显得格外时髦。

“周依婷,村长打算做我与霖川哥的证婚人了,我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,早点把你们的娃娃亲给退了,省得自取其辱。”

听着她那咄咄逼人的语气,周依婷无心与她争论,只想在离开前少惹些是非。

“谢谢你的提醒。”

言罢,她便准备绕路离去。

但江婉欣依旧挡住了她的去路:“听说昨日霖川哥为了我又与你吵架了,这么多年他都没给你名分,你还要厚着脸皮赖在他身边几年?”

“落魄的凤凰不如鸡,你一个下乡女知青,每天在公社拿点死工资,能给霖川什么帮助?”

“我只要一展歌喉,便能吸引整个西乡镇所有男女的目光,还能带着文工团创出新花样。”

“周依婷,你脸蛋比不过我,身材比不过我,能力更比不过我,别再在我和霖川面前碍眼了!”

一句又一句的炫耀与数落,让周依婷的心情一点点沉入谷底。

她蜷紧手心,一脸平静地开口:“凤凰始终是凤凰,但鸡,永远当不了凤凰。”

言罢,她不顾江婉欣那扭曲的脸色,侧身离去。

身后,江婉欣气得直跺脚。

但周依婷并未回头看她一眼,只是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
公社办事厅内。

屋子里一堆年轻男女正在排队,全是与周依婷一样,要领取回城证明的知青。

他们排着队,彼此兴奋地憧憬着对未来的期盼。

轮到周依婷时,工作人员在证明上写下‘周依婷’三个字。

又拿起大红印章,在印泥上轻轻摁了一下,重重地盖在回城通知上。

“周依婷同志,你的回城证明请拿好。”

第6章

回到家后,周依婷将那张回城证明拿在手中,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。

最终,她极为小心地将其收好,然后轻轻放置在枕头下面。

此刻,她满心期待着时间一到,便可以坐着大巴车,回到那繁华的北京。

从此,与陆霖川彻底断了联系,再也不见。

随后,她又开始继续清理自己的物品,一直忙碌到下午才停歇下来。

只是,如今即将离去,她心中唯一放不下的,便是院子里那株傲然挺立的梅花树。

在这西乡,她无亲无故,除了陆霖川,相处时间最长的便是这棵树了。

周依婷缓缓走下楼,来到院子里。

只见那一枝枝红梅在皑皑冰雪中尽情绽放,美得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。

她走上前去,轻轻帮梅树掸落枝丫上残留的积雪,同时低声喃喃自语。

“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。

你从当初的一棵小树苗,到如今这般繁花盛开,一晃眼,竟已过去了七年。”

“往后啊,我不能再照顾你了,也没办法再帮你掸雪除霜了。你要在土里使劲儿扎根生长,做冬天里最耀眼的那株梅。”

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话语,那梅花树竟簌簌地落下几朵小花。

周依婷静静地站在树边,许久许久,仿佛是在和过去的自己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。

直到夜幕降临,月亮半挂在天空中,她才缓缓转身,准备回屋。

刚走了几步,便看见陆霖川也回到了大院。

他显然喝了不少酒,脚步踉跄,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地走着。

“依婷……”

他扶着梅树,醉眼迷离地唤了一声。

周依婷无奈地叹了口气,走上前去,将他搀扶回他的屋里。

只是,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,却又被陆霖川一把拉住了手腕。

“别走……”

周依婷微微一怔,忍不住抬头看向他,刹那间,竟撞进了他那深沉的眼眸之中。

自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,那时候,他们还是青梅竹马,无忧无虑。

一起在绿草地上欢快地放风筝,在炎炎夏日里尽情地追风捕蝉。不过仅仅只是一瞬,她便清醒了过来。

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道,还有衣领上那明显的唇印,都在无情地告诉她。

陆霖川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邻家哥哥了。

周依婷用力掰开他的手,想要离开,却被他一把拽住,压在了身下。

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
陆霖川那粗粝的指腹轻轻抚摸过周依婷的脸颊,声音暗哑:“欣欣……”

那语气温柔缱绻,仿佛已经呼唤了无数次。

周依婷心头猛地一震。

一种莫大的屈辱感在她的胃里翻江倒海,灼痛难忍。

“陆霖川,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!”

“我是周依婷,不是江婉欣!”

身上的禁锢骤然变松,陆霖川迷离地看了她一眼,随即放开她,转身倒头睡去。

周依婷无暇去判断他是醉得睡过去了,还是发现认错了人,只是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,夺门而出。

她不想回自己的屋子,就连这个偌大的军区大院,她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。

趁着那明亮的月光,周依婷踩着积雪,朝着东湖走去。

之前每当她有心事的时候,都会来到湖边丢石子,把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全都丢进湖底掩埋。

刚走到湖边,便看到对岸灯火通明。

一堆人举着手电筒在岸边,还有人在湖里打捞着什么,一阵人声嘈杂。

周依婷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,朝着桥那边走去。

人群里,隐隐传来哭声。

她向一旁围观的大婶问道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
那大婶叹了口气,说道:“听说是公社里算账的一个女知青,大半夜的跳湖死了,一尸两命。”

闻言,周依婷连忙挤进人群,只一眼,便怔在了原地。

地上那惨白着脸,紧闭双眼,了无生息的女人,正是和她一起上班的宋念琳!

第7章

周依婷的内心,仿佛被一块沉重的巨石猛然击中。

宋念琳的遭遇,在西乡这片土地上并未激起丝毫波澜,那一夜,人们不过短暂地唏嘘惋惜,随后便将此事当作一场热闹,迅速抛诸脑后。

周依婷与李主任携手,共同料理了宋念琳的后事。

在整理宋念琳的住处时,周依婷在她的枕头下方,意外发现了一本日记。

犹豫再三,周依婷还是轻轻翻开了那本日记。

“等闲变却故人心,怎料故人心竟如此易变。”

“依婷的话果然不假,男人皆是靠不住的,俞正恒亦是如此。”

“我怀了他的骨肉,他却拒不承认,反而嫌我未婚先孕,有失体统,可若非他的甜言蜜语,我又怎会轻易动情,将身心都交付于他?”

“知青未婚先孕,不仅无法再回城,更会被众人唾弃,视为作风败坏,从此抬不起头来。”

“倒不如我自己了断,也免得背负那些骂名,只是……可怜了我腹中的孩子。”

有些字迹已被泪水晕开,周依婷几乎能想象到宋念琳生前,边哭边写下这些文字的凄凉场景。

她合上日记,只觉手中的日记本重如千斤。

按常理来说,下乡的知青与当地村民,是可以结为连理的。

但若未申请而未婚先育,一旦被发现,男女双方轻则扣减工分,通报批评,重则记入个人档案,成为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污点。

俞正恒既不想负责,又不想受罚,最终受苦的却是宋念琳,一尸两命的也是宋念琳。

凭什么?

周依婷将宋念琳的日记交给李主任,二人一同前往镇长处,揭露了这背后的真相。

很快,俞正恒被扣了一百工分,记入个人档案,还要被罚去挑一年的大粪。

镇上的喇叭通报批评那天,天空飘起了小雪,周依婷来到宋念琳的坟前,为她祭奠烧纸。

“女人活得不易,下辈子做只自由自在的飞鸟吧,不要再为男人自缚囚笼了。”

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,直到飞雪渐渐变大。

将那小小的土丘覆盖上了一层雪白。

这时,一只斑斓的花蝴蝶飞来,绕着坟头转了三圈,又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
周依婷忍不住轻声问道:“琳琳,是你吗?”

蝴蝶扑闪着翅膀,震落了飞雪,在她面前来回飞舞。

周依婷喉咙发堵,心里更觉压抑,颤声说道:“飞吧,飞越这层层山峦丘壑,去享受那旷野的山河,再也不要回来……”

话落,蝴蝶煽动翅膀,飞走了,消失在周依婷的视线里。

雪越下越大,像鹅毛般从天上飘落下来。

周依婷回到了军区大院。

她点燃了炉子里的炭火,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变得暖和起来。

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,再次醒来时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
她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,只差一笔,就能将这一版的数字全部画上叉。

今天,是她留在西乡的最后一天,也是她的生日。

这几天忙着处理宋念琳的后事,她差点忘了陆霖川之前说过,要一起去团里看电影。

想了想,她是时候和陆霖川郑重告个别了。

周依婷换了一身衣服,从盒子里找出刚来西乡第一年时,陆霖川送给她的大红头花,绑在了麻花辫上。

她看到隔壁屋子一直没人,想着陆霖川还在部队忙,便坐在家里等。

可等了又等,直到天黑也没等到陆霖川回来。

难道他已经在电影广场等自己?

想到两人一别,往后便是再不相见。

周依婷还是决定去团里放电影的地方找陆霖川,把回乡证明拿给他看,让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要走了。

军区文工团,电影广场。

周依婷在观看席找了一圈,都没找到陆霖川的身影。

她转身准备去训练场找人,却看到不远处的二楼贵宾坐席上,正坐着观影的陆霖川和江婉欣。

第8章

明亮的月光如银纱般洒落在雪地上,映出陆霖川与江婉欣那紧紧贴近的身影。

此时,两人十指相扣,正相依相偎着。

周依婷瞧着电影里正一同看星星的男女主角,脸上泛起娇羞的红晕,轻声问陆霖川:“霖川哥,你看电影里的他们,像不像咱们呀,一起看星星,畅想着未来?”

陆霖川轻声“嗯”了一下。

听到这声回应,周依婷猛地蜷紧了手心。

紧接着,她自嘲地轻笑一声。

这个男人,明明约自己来军区看电影,还说是要给自己过生日呢。

可现在呢,他却和别的女人在这儿看电影、看星星。

他到底是想让自己来看电影,还是来看他们的甜蜜呀?

周依婷望着那对身影,只觉满心可笑。

可笑自己居然还精心收拾了一番,想着在生日这一天跟陆霖川好好道个别。

可从头到尾,只有自己把这些事儿都记在心里。

不管是小时候他许下的承诺,还是如今定下的约定。

陆霖川啊,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
也许他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,压根就没往心里去。

可偏偏自己,一次次地当了真。

周依婷缓缓收回视线,面色如死灰般,转身默默离开。

一步,又一步。

她伸手将头上的大红头花拽了下来,没有丝毫犹豫,便丢在了雪地里。

仿佛连同这些年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,也一并丢弃了。

漫天的星光,伴着皎洁的月光,照亮了她回军区大院的路。

周依婷踩着厚厚的积雪,回到了家。

她把自己的房间上上下下都清理打扫了个遍。

随后,将这几天零零散散整理出来的一些多余杂物,全都一股脑儿地丢进了大院外的垃圾箱里。

晚上十二点,陆霖川依旧没有回来。

周依婷从枕头下拿出回城证明,双手合十,对着从窗子照进来的月光,轻声许下心愿:“生日快乐,岁岁平安。”

愿新的一岁,自己能开启全新的人生。

不再围着陆霖川一个人打转的人生。

时间一点点悄然流逝。

周依婷里里外外将屋子检查了一遍,确定这个住了七年的房间,再没有自己留下的一丝痕迹,这才躺在床上休息。

这一觉,格外漫长。

直到一声声公鸡打鸣,月光与微弱的朝阳在天边一同浮现,她才悠悠醒来。

日月同辉,这可真是个适合离开的好天气。

早上五点半,偌大的西乡镇一片寂静,空荡荡的,许多人都还在睡梦中。

周依婷最后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种种物件,拿起笔在墙上的日历上添了最后一笔叉,随后留下一张字条。

[陆霖川,我走了。]

[七年前,我不顾爸妈的劝阻,为你留在了这小城镇。我以为你是我的避风港,可这些年,我所有的风雨却都是你带来的。]

[从今往后,你喝你的清茶,我尝我的烈酒,天南地北,只有你我,再无我们。]

落笔后,周依婷深吸一口气,没有任何留恋,背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了家属大院。

在西乡这七年,来时只有一个小提包,走时也依旧只有这个小提包相伴。

日月交辉,照亮了大地,也照亮了周依婷去往远方的路。

她走在长长的大路上,月光将她的影子不断拉长。

七年间,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,早已深深融入她的骨血。

但现在,这是她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。

直到晨光熹微,她才走到了汽车站。

知青返程的汽车早已就位,上面贴着巨大的横幅。

“欢迎建设祖国的广大青年回家!”

旁边排满了回城的知青,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回城证明,检阅排队上车。

八点,检证完毕。

所有知青全部检阅完毕,佩戴红肩章的检查员在车上笑着对大家说:“恭喜各位同志可以回城重返家乡,大巴车启动,往后迎接大家的就是新的人生了!”

话落,司机鸣笛两声,脚踩油门,缓缓驶离西乡镇。

周依婷看着窗外疾驰后退的山野沟壑,轻轻拉上了窗帘。

人终要向前走,花自会向阳开。

再见,陆霖川。

第9章

第二天清晨六点,历经一天一夜的颠簸,周依婷终于踏上了北京的土地。

窗外,白茫茫的雪景映入眼帘,她呆呆地望了许久。

阔别七年的北京,此刻,她再次回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!

刚一下车,车站的广播喇叭便传来激昂的声音:“天地广阔,大有可为!热烈欢迎广大知青回城,携手建设美丽家乡!”

不少知青早已提前告知家人前来车站迎接,四周洋溢着欢庆的氛围。

即便冰天雪地,寒气逼人,也丝毫无法冷却亲人团聚时那炽热如火的心。

然而,周依婷却形单影只,她尚未告知父母自己已回城的消息。

回想起当初,为了追随陆霖川,她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城里稳定的工作,选择上山下乡,这一决定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,但她依旧不顾一切地踏上了那条路。

因为心中的那份倔强,她与家人的联系日渐稀少。

父母也因她的固执而心生怨气,彼此间的联系愈发淡漠。
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提包,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毅然决然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

没关系,从今往后,她会与父母团团圆圆,再也不分离。

至于陆霖川,就当作是她曾经的一时眼瞎吧。

京棉二厂小区4栋302室。

周依婷站在家门口,犹豫了许久,终于鼓起勇气叩响了房门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

“谁呀?”屋内传来母亲的声音。

“老周,你去开门瞧瞧是谁?”母亲又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。

听到母亲那久违的声音,周依婷瞬间眼眶泛红。

因为下乡,她已经整整七年没有回过这个家了。

“吱呀——”房门缓缓打开,周依婷静静地凝视着开门的父亲。

周父望着门口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仅仅一秒,他便认出了这是自己那个离家多年,下乡做知青的女儿。

“依婷?!”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与不可置信。

周依婷喉咙发紧,哽咽着唤了一声:“爸。”

周父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,随即朝着厨房正在忙碌的妻子大喊:“你快出来看看,是谁来了!”

说完,他便一把将人拥入怀中。

“这么多年了,你还知道回来啊,我们还以为你为了陆家那小子,连亲爹娘都不要了呢。”

虽然话语中带着责备,但他的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。

正在厨房炒菜的周母听到周父的话,也连忙擦了擦手,从厨房走了出来。

“这么早,到底是谁来了——”

话未说完,看到门口的人,她瞬间愣住了,脚步也僵在了原地。

与女儿四目相对,周母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依婷!”

即便与女儿分别已久,但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女儿的呢?

她一眼便认出了门外的人。

周依婷轻声唤道: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
一瞬间,周母的眼泪夺眶而出:“哎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
她连忙擦了擦眼泪,快步上前拉开周父。

“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,快进来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,一手提起地上的提包,一手拉着女儿的手走进了门。

关上门,周依婷紧紧抱住母亲,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

“爸、妈,这些年女儿不孝,对不起。”

她当初不该一意孤行,为了陆霖川而下乡的,更不该这七年都未曾回过一次家,将他们对她的爱隔绝在外。

现在,她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。

从前,她真的太不懂事,太不听话了。

周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,安慰道:“不哭不哭,只要你愿意回来就好。”

当年也是他们的错,给她定了什么娃娃亲。

一旁的周父同样哽咽着,他上前一步,紧紧抱住了母女两人:“你妈说得对,你只要愿意回来就好,往后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。”

三人紧紧相拥,感受着这久违的温馨与幸福。

过了许久,大家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,锅里的饭也煮好了。

饭桌上,周父和周母相视一眼,周父关切地问道:“这次你回来,还打算回去吗?”

周依婷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回去了,现在是知青最后一批回城了,我是以知青返城的身份回到北京的,以后都留在北京了。”

除了爱人,她还有家,还有深爱她的爸妈。

她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继续耗下去了。

第10章

周父与周母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,两人的眸中都闪过一抹惊喜,语气中更是抑制不住地透着激动。

“你想通了就好啊,之前我们早就盘算着让你通过知青回城政策回来的,只是担心你不乐意,这才没写信跟你说。”

说着,周母轻轻叹了口气。

紧接着,周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:“只是啊,你这次回来,那陆霖川……”

他也跟着回来了吗?

还是说他依旧留在西乡?

女儿一声不吭地独自回来,这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。

周依婷明白父亲想问什么,她没有丝毫遮掩。

“他没回来,以后大概率也会留在西乡了,我们之间的娃娃亲也作废了,以后婚姻嫁娶,互不相干。”

周父与周母面面相觑,但谁都没有多问一句。

周母拉着她的手,脸上挂着笑意说道:“作废了也好,这北京城里,优秀的小伙子多的是,以后我再让人给你介绍几个瞧瞧。”

对于陆霖川,周母心里是颇有怨言的。

当初女儿和陆霖川的娃娃亲,是周父定下的,结果当年陆霖川主动请缨去支援下乡建设,压根儿就没考虑到和自家女儿的未来。

而且后来女儿还跑到他支援的地方下乡去了,到如今都七年了,也没听他说过要成婚的事儿。

七年啊,可不是七天。

一旁的周父知晓周母心里的怨言,赶忙附和道:“对,你妈说得对,过几天就让你妈给你介绍几个。”

周依婷紧紧攥着手里的筷子:“暂时……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认识新的人,现在我只想陪在你们身边。”

她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,很久没和爸爸妈妈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顿饭了。

现在,她什么都不想去想。

只想和他们待在一起,尽尽自己这几年缺失的孝道。

至于结婚生子这些事儿,她暂时还不想这么快就去考虑。

她更不想刚从一个漩涡里挣脱出来,就又立马陷入另外一个漩涡。

她抬起头,看向父母。

“另外,我想有空了先去陆家把话说清楚,当初两家一起按了手印写下的婚书,也已经被陆霖川烧了,我和陆霖川之间的娃娃亲也算是彻底没了。”

“往后的婚姻也互不相干,省得有人说我什么风言风语,不愿意等他回来。”

自古以来,流言蜚语就十分可怕,尤其是对于女人而言。

人们才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,只会选择自己想要听的内容。

即便她是为了陆霖川下乡七年,但如果不说清楚,依旧会有人骂她作风有问题,骂她嫌贫爱富,陆霖川下乡支援几年她就不愿意等了。

周父一听,立马就答应了。

“好,刚好今天周日休息,我等会儿吃完饭就去说。”

取消当年的娃娃亲,周母早就跟他提过了,但是之前耐不住周依婷对陆霖川喜欢,又跑去他的地方下乡。

所以这件事才一直搁置着,现在女儿有这个想法,他自然是一百个赞同。

周依婷点点头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三人坐在饭桌上,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彼此近几年的近况,周父周母这几年在北京按部就班的日子,周依婷在西乡的知青生活。

但关于和陆霖川的感情生活,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。

很明显,周父周母也没有多问。

一家人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吃完了早饭。

刚收拾完碗筷,准备出门前往陆家解除婚约的时候,公社的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。

“请问这是周依婷同志家里吗?”

“刚刚有一位叫陆霖川的同志打电话到公社里来,语气听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,让您尽快给他回一个电话过去。”

第11章

西乡镇,军区大院。

前一日,陆霖川率领队伍前往边防进行巡查,途中骤然遭遇暴雪,前行的道路皆被封堵,致使此次巡查所耗费的时间远超以往。

直至晚上九点,他们才匆匆返回大院。

开门之际,他瞧见隔壁周依婷的房门一片漆黑,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意外。

虽说周依婷并未与他同住,但每晚都会为他留一盏灯,且每次都是在他归来半小时后才熄灭。

然而今日,却全然不见那熟悉的灯光。

他又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门外的晾衣绳,只见上面空空荡荡,没有一件衣物。

周依婷今日竟如此早便睡下了?他并未过多思索。

只是这一夜,他的内心杂乱无章。

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流逝,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莫名的不安之中,可偏偏又无法抓住那丝不安的源头。

这一整晚,他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

直至次日清晨,他起身洗漱时,发现周依婷的房门依旧紧闭。

他确信,她并未出门。

他望向烟囱的方向,那里没有一丝炊烟升起,难道她还在沉睡?

陆霖川心中满是疑惑,洗漱完毕后,径直走到周依婷的房门前,抬手敲响房门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

不知为何,此刻他的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紧张之感。

身为军人,他的听觉远比常人敏锐许多,可此时却听不到屋内有任何动静。

“依婷,你醒了吗?”他忍不住开口询问。

依旧没有任何回应。

刹那间,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可能。

难道周依婷出事了?昏迷在床上无法醒来?

他赶忙拿出周依婷房门的备用钥匙,这把钥匙还是周依婷刚搬来时交给他的。

一晃眼,竟已过去七年。

打开房门,陆霖川瞬间愣在原地。

屋内空间狭小,一眼便能望到尽头,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唤了一声:“依婷?”

房间里空空荡荡,干净整洁得没有一丝周依婷的痕迹。

甚至连人都不见踪影。

有那么一瞬间,他不禁怀疑,周依婷来这儿的七年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。

不然,为何房间里如此空荡,连她的一丝痕迹都寻觅不到。

他不甘心地又打开她的衣柜、抽屉,里面空空如也,干净得好似从未有人居住过一般。

唯有桌子上的一张纸条。

[陆霖川,我走了。]

[七年前,我不顾父母的劝阻,为你留在这座小城镇。]

[我原以为你是我的避风港,可这些年,我遭遇的所有风雨皆是你赐予。]

[从今往后,你品你的清茶,我尝我的烈酒,天南地北,你我之间,再无我们。]

陆霖川怔怔地望着这短短几句话,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。

一时间,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屋内。

周依婷究竟何时搬走的?她去了哪里?为何要离开?

倏地,陆霖川想起她前两天突然从公社辞职。

她的同事,肯定知晓事情的缘由。

下一秒,他便风风火火地赶往公社。

看到公社的新会计,他急切地询问:“之前的周会计呢?她离职后去了哪里?”

新会计一愣,有些诧异地看着他。

陆霖川向来都是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,今日却因太过焦急,连衣服的扣子都扣歪了。

她放下手中的算盘,说道:“镇上最后一批知青返城,依婷姐也报名回去了。”

“她回北京了?!”陆霖川惊讶地问道。

“对。”

新会计点点头:“昨天早上八点的知青大巴。”

“陆团长,你不知道吗?”

面对新会计的疑问,陆霖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他其实知道。

但又好像全然不知。

毕竟,周依婷已经在这西乡待了七年,他不相信她会如此轻易地离开。

当时她所说的话,自己一直以为不过是气话罢了。

而且,她怎么能什么都不跟自己说,就这样走了呢?

当初,她来的时候悄无声息。

如今,走的时候亦是这般悄无声息。

第12章

新来的会计见陆霖川眼神发直,愣在原地,不禁疑惑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。

“陆团长,您没事吧?”

陆霖川这才如梦初醒,猛地回过神来。

他摇了摇头,说道:“没事。”

只是周依婷的突然离去,着实让他大感意外。

他转身走出公社,整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。

他不明白,周依婷为何好端端地突然回了北京。

之前知青返城热潮时,他也曾问过她是否要回城,那时她坚定地回答:“我不回去,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。”

怎么才短短不到一年,她就独自回了北京。

走到公社大门处,陆霖川又折返回去。

他来到电话亭,拿起电话,拨通了周依婷父母所在公社的号码。

“嘟——”

一声沉闷的电话音响起,紧接着,一个带着北京腔调的老大爷声音传来。

“喂,找谁啊?”

对方对于频繁打来的电话早已习以为常,开口便询问电话那头的人是谁。

“您好,我是陆霖川,想找京棉二厂小区4栋302的周依婷同志,麻烦您派人去跟她说一声,让她有空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
“噢,行。”

挂断电话,陆霖川这才松了口气。

然而,人依旧显得萎靡不振。

因为,周依婷的突然离开,不仅离开了西乡,也离开了他。

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下。

陆霖川的脑子里乱成一团,仿佛是一团无法理清的乱麻,一时间连工作都无法进行。

来到军团后,他也频频走神。

终于熬到晚上下班,副团长突然叫住了他。

“霖川,你今天这是咋回事啊?开会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在状态,我忙着训练也没来得及问你,到底发生啥事了?”

陆霖川一愣,没想到自己表现得如此明显。

他摆了摆手,说道:“没事。”

说完,他径直回了军区大院。

还有许多人没睡,家里还亮着灯,但他的屋子和周依婷的屋子都黑漆漆的。

一步,两步。

他踩着楼梯上楼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。

今天一整天,他都恍恍惚惚的。

感觉这像是一场梦,梦醒了,周依婷就会从隔壁推开门走出来。

走到家门口,他没有打开自己的屋子。

而是走向了周依婷的屋子。

他拉开灯泡,光线有些刺眼,他颓然地坐在凳子上。

这个房间他来过很多次,现在空荡荡的,却显得有些陌生。

他的脑海里全是周依婷在时的模样,整齐的床铺,梳妆台上的红头绳,还有灶台上满满当当的锅碗瓢盆。他忍不住质问:“周依婷,你来的时候悄无声息,为什么你走了也悄无声息?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发懵?”

寂静的冬夜,只有门外呼呼的冷风透过门缝刮进来,仿佛在回答他。

房间里静悄悄的,没有声音,也没有周依婷的身影。

陆霖川在房间里坐了很久。

直到深夜,冬日里的冷气从门外渗进来,钻进他的军大衣里,侵袭着他的皮肤,他才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
连炉火他都没生,就麻木地躺下了。

听着门外的呼呼风声,他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就那么睁着眼睛,看着黑漆漆的房间,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。

清晨,他被公鸡的打鸣声吵醒。

他再也睡不着,起床洗漱后,又去周依婷的房间坐了很久。等到七点半,他才去队里训练。

路过公社时,里面的工作人员小跑着出来追他。

“陆团长,有您北京来的电话!”

陆霖川倏地停下脚步,心里闪过一丝激动。

他快步走到电话亭,接过电话,结果却是远在北京的父亲打来的电话。听到父亲的话,他更是狠狠地僵在原地。

“霖川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
“依婷一个人从西乡回来,现在还要和你解除婚约,以后老死不相往来!”

第13章

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!”

陆霖川惊呼出声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
周依婷居然要和他解除婚约?

陆父的怒火也如火山般爆发:“你在西乡究竟对依婷做了什么?居然还把你们两人的婚书给烧了!”

“她去西乡找你,一待就是整整七年,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孩,你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?”

陆霖川一脸茫然:“婚书?我什么时候烧了婚书?”

他怎么可能去烧毁他们两人之间的婚书?

“爸,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您让依婷给我回个电话,或者您再仔细问问清楚,我真的没烧婚书,我也不想解除婚约。”

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焦急,恨不得立刻飞回北京去找周依婷问个明白。

他们两人的婚事,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呢?

而且,周依婷为什么不和他商量就擅自取消了婚约!

陆父怒其不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:“误会?你在西乡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,你还有脸说?你赶紧找时间回来,亲自给依婷道歉!”

说完,电话那头便传来了“嘟嘟”的忙音。

陆霖川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只剩下听筒里传来的单调声音。

他的心里,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。

别的女人,难道是江婉欣?

可他们两人之间,明明什么都没有啊。只是因为江婉欣歌唱得好,能帮助文工团做宣传,而他又是军区团长。

所以,在日常生活中,他可能对她照顾得多了一些。

但是,多余的心思,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。

不管是什么原因,现在周依婷都已经回到了北京,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,只能等他回到北京后再慢慢解释了。

陆霖川本以为自己的自控力很强,可整个上午的训练,他的脑海里全是关于周依婷的影子。

等到下午,他被村长叫到了家里。

他本以为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,没想到江婉欣也在场。

他疑惑地看向村长:“村长,您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
村长笑呵呵地看着他,又看了看旁边的江婉欣,然后熄灭了手里的烟。

“霖川啊,我今天叫你来,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。”

陆霖川一愣,好事?

见他不解的模样,村长连忙解释:“今天是要说说你和欣欣的亲事,你们俩也不小了,我主动做这个媒人,帮你们撮合撮合。”

“你说说,你对欣欣是个什么心意?”

陆霖川愣住了。

他看着满脸带笑的村长,又看了看有几分羞涩的江婉欣,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。

“村长,您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有未婚妻了?”

村长摆摆手,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。

“我知道,就是那个下乡的女知青周依婷嘛,但是你看她来了七年了,你们之间不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吗?何况她那样的,哪里配得上你。”

“你这样的,还得是欣欣这样的才能配得上。”

陆霖川猛地站了起来。

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,他也猛地隐约明白了周依婷离开的原因。

他谢绝了村长的好意:“多谢村长的好意,只是我已经有结婚对象了,那个人就是周依婷,往后也只会是她,至于别人,我从来没想过。”

“没什么别的事情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。

村长的脸色有些尴尬,江婉欣也不再多留,立马找了个借口走了。只是看向陆霖川离开的方向,她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
陆霖川,她势在必得!

第14章

陆霖川踏上了返回军区大院的路途。

当他快要行至大门口时,隐约听见旁边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,坐着几位年岁稍长的老太太,正热烈地议论着他与周依婷的事情。

“陆团长那从城里来的未婚妻,真就这么走了?”

“可不是嘛,估计是受不了咱们这农村的苦日子,嫌贫爱富,跑回城里享福去了。”

“那这么说,陆团长和江同志岂不是好事快成了?他们平日里走得那么近,周依婷这一走,他们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。”

陆霖川闻言,不禁微微一怔。

原来,在外人的眼中,都更倾向于他和江婉欣走到一起。

那周依婷呢?她又会怎么想?

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自己与江婉欣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
平日里,确实有不少人拿他和江婉欣的关系打趣,可说的人多了,他也就懒得再去一一解释。

谁曾想,这反而让大家对他和江婉欣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更深的误解。

以至于,大家都误以为他和江婉欣好事将近,而周依婷不过是一个从城里来的知青,无关紧要。

想来,周依婷听到大家的风言风语,看到自己和江婉欣单独相处时,也难免会胡思乱想吧。

想到这里,陆霖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悔意。

如果他一开始就能和大家解释清楚,如果他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向周依婷表明心意,那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呢?

可惜,世上没有如果,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。

陆霖川皱了皱眉,不再继续偷听墙角,而是直接迈步走了出去。

那些正在议论的人,一见到他,顿时都噤了声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
陆霖川并未在意,径直走进了军区大院。

回到房间后,他坐在书桌前,陷入了沉思,思索着该如何才能挽回周依婷的心。

他看了看桌上摆放的日历。

“12月30,腊月初三。”

这已经是两天前的日子了,他默默地换上了一本新一年的日历。

“1980年1月2,腊月初六。”

马上就要过年了,他这几年都未曾回家,今年也该回去看看爸妈了。

同时,他也打算借此机会,去和周依婷把误会说清楚,告诉她,他和江婉欣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。

之前的一切,都只是误会而已。

他从军大衣的夹层里,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张相片。

那是他小时候和周依婷一起拍的,照片中的两人相拥在一起,笑靥如花,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甜蜜与幸福。

“依婷,你再等等我,我很快就回北京来找你了。”

陆霖川喃喃自语,随后起身,走到了隔壁的房门前。

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攥紧了拳头,终究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推开。

周依婷已经走了,他就算再怎么看,她也不会回来了。

天空又开始零星地飘起了雪花,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接。

雪花落在手上,冰冰凉凉的,仿佛也落进了他的心里,让他感到一阵寒意。

“依婷,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
“你走了之后我才明白,所有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,只有你在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。所以,你能再等等我吗?”

天空的雪花簌簌落下,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。

第二天一早,陆霖川便前往了军区首长的办公室,打了报告申请休假。

首长看着手里的报告,神情有些诧异:“好端端的,你怎么突然申请休假?而且马上就要进行旅长申请了,你这是怎么回事?”

他可记得,陆霖川一直都信誓旦旦地想要竞选旅长呢。

陆霖川神色冷峻,回答得一丝不苟。

“突然发现,有比升职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了。”

周依婷,比旅长这个职位更重要。

之前是他忽视了她太多,现在他要亲自去把她找回来,求得她的原谅!

第15章

首长满脸好奇地凝视着他,问道:“说来听听,究竟是什么事?”

陆霖川可是他最为器重的兵,他亲眼见证着陆霖川一步步成长到如今这般模样。一直以来,陆霖川都是个彻头彻尾的事业狂魔,鲜少会因为一件事而失控。

“首长,我许久未曾回家了,眼看着马上又要过年,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休个假,回去看看。”

听他这般诉说,首长瞬间就明白了。

陆霖川来到西乡这么多年,确实没怎么回去过,于是当即就给他批了假。

陆霖川立刻朝着首长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。

“多谢首长!”

陆霖川拿到假条后,径直回家开始收拾东西。

他已然迫不及待,心里一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,倘若自己不尽快赶去北京寻找周依婷,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会彻底与她擦肩而过。

他不敢再继续等待,也不愿再等下去了。

周依婷离开的这些日子里,他的心每一天都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烤一般备受煎熬。

当行李收拾到一半时,房门却突然被猛地推开。

不知为何,他的心猛地一紧。

会是周依婷吗?

他紧张地转过头去,迎接他的却是满满的失望。

来人竟是江婉欣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陆霖川问了一句,随后又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。

江婉欣站在门口,轻轻掸落身上的雪花。

“我听队里的人说你要请假回北京?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件事,是家里发生什么急事了吗?”

陆霖川眉头紧皱,说道:“这是我的私事。”

“还有别的事吗?以后要是没什么事,就别再到大院里来找我了,这对你的名声也不好。”

之前,他就是因为没注意这些小事,才导致大家产生了误会。

让周依婷也误会了,往后他不会再这样了。

江婉欣脚步一顿,身体有些僵硬,她怔愣地看着陆霖川,心里顿时明白了。

“你回去是为了找周依婷?”

这虽然是疑问的语气,但也带着几分肯定。

陆霖川没有丝毫避讳,说道:“嗯。”

之前是自己对她的忽略太深,直到她离开,自己才意识到错误。

现在,他不想再一错再错下去了。

他害怕自己会错过周依婷,错过自己这一生的挚爱。

江婉欣突然拦住他的动作,眼尾泛红地看着他,问道:“那我呢?”

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些过往,他难道对自己没有一丝感情吗?

陆霖川一脸错愕,说道:“你?”

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人,脸上闪过一丝迷茫。

“你陪我夏天在稻谷场看星星,帮我半夜修水管,我车子坏的时候还载我一起,这些算什么?难道你不是也喜欢我吗?”

陆霖川愣住了,没想到自己曾经的行为竟然让她误会了自己。

“从前我的行为如果给你造成了误会,我很抱歉,但是我的心里只有周依婷一个人,对不起。”

“至于你说的看星星,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晚上在外面不安全;修水管是怕你屋子里的水渗到楼下去;至于骑车载你,是因为路途遥远,病人的时间耽误不起。”

他一一解释着自己之前行为的原因。

江婉欣一点儿都不相信。

她追问道:“那你说看电影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,为什么和我站得那么近还不推开我?”

还有平时生活上的那些点滴,他为什么要给她希望?

她不相信陆霖川心里没有自己。

江婉欣上前攥住陆霖川的手,说道:“其实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,只是因为周依婷从小和你定下了娃娃亲才不能和我在一起对吗?”

陆霖川撇开她的手,面色严肃地和她拉开距离。

“江婉欣同志,我想一直以来你都误会了,我对你从来都是革命战友情,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间的感情。”

“而且你的歌声富有感染力,能够帮助我们开展对广大群众的文娱工作,所以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战友来看。西乡偏僻苦寒,你年纪又小,我才多照顾你一些。”

多余的,他再也没说。

江婉欣不信,伸手想要拉他,却被他打断。

“如果我有什么让你误会的地方,我再次郑重向你道歉,但是请江同志以后自重!”

一句“自重”,如同给了江婉欣一巴掌。

她脸上火辣辣的,怎么好像变成了自己在纠缠他呢?

“好一个误会,好一个自重。”

江婉欣眼角溢出泪水,她看着陆霖川那薄情的模样,转身离开。

她虽然喜欢陆霖川,但也是个有脸面的人。

既然他不喜欢自己,自己也不会热脸往冷屁股上贴。

只是心里,和这寒冬腊月的天气一样冷。

江水易逝,烟花易冷,人心……易变。

陆霖川继续收拾东西,很快就坐着大巴赶到了县城车站,买了当前最早的一趟火车前往北京。

“呜——”

火车“咣当咣当”地驶向北京的方向。

第16章

北京,京棉二厂小区。

周依婷归来的首日,便与爸妈一同前往陆家退亲。

陆父、陆母反复致歉,恳切地希望不要取消两家的这桩亲事。

可他们三人没有半分迟疑,说完便一同离开了。

待回到家中,已是下午时分。

周父关切地询问起她日后的打算。

“如今你已回城,要不我问问周边工厂是否还招工人,给你寻个轻松些的活儿?”

周父满眼心疼地望着自己的女儿。

七年下乡,女儿遭受的苦难实在太多太多了。

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城里,也该好好歇一歇了。

一旁的周母赶忙附和道:“没错,让你爸给你找个轻松的工作。”

周依婷望着父母那关切的模样,嘴角忍不住溢出笑意。

她摆了摆手,说道:“不必啦,我有回城证明,公社会给我分配工作的,估计也是到厂里上班。”

至于工作是累还是轻松,那就得看运气了。

而且她下乡这七年,虽在公社做会计,但农忙时也得去田间地头帮忙。

工厂的活儿就算再累,难道还能比顶着烈日在地里割麦子、冒着风雪在地里刨红薯更苦更累吗?

这七年,她着实吃了不少苦。

不过城里的工作,远没有乡下那么辛苦。

见她这般态度,周父周母在欣慰之余,又觉得满心难过。

曾经,他们在家中娇养的女儿,却去乡下吃了七年的苦。

周母不禁长叹一声,好在如今一切都已成为过去。

周父看向周依婷,说道:“既然你坚持不用我们帮忙,我们也不勉强了,后面要是遇到什么困难,再跟我们说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依婷应了一声,便靠在母亲的肩膀上。

她已经很久没有与妈妈靠得这么近了,今晚她打算和妈妈一起睡。

周母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,笑着说道:“好不容易回来了,今晚想吃什么,妈都给你做。”

“好。”

周依婷靠在母亲身上,报起了菜名:“酸辣土豆丝,蒜香排骨,酸菜鱼……”

她甚至都快记不清妈妈做这些菜是什么味道了。

“我今天陪你一起去菜市场买菜,给你打下手,以后我给你们煮饭吃。”

周父和周母对视一眼,眼中都流露出宽慰的神情。

女儿离家七年,真的成长了许多。

周母笑着说道:“好,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
“咚咚咚——”

突然,房门被敲响。

三人疑惑地看向门口,周依婷站起身来,说道:“我去开门。”

她打开门,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外,身上落满了雪。

她微微一怔,问道:“你找谁?”

对方看到她,也是一怔,笑着说道:“家里腌了点酸萝卜,我妈说给周叔、周姨拿过来尝尝。”

说着,他便递过手里腌好的咸菜。

不过,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周依婷身上,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熟悉。

过了几秒,他不确定地问道:“你是依婷?”

周依婷更加诧异了,问道:“你是?”

她怎么看都认不出眼前的男人是谁。

周母看到门口两人僵持着,赶忙走过去,接过门外男人手里的东西,又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。

“你忘了,这是你小时候过家家抢着要给你当新郎的怀安哥。”

第17章

周依婷微微一怔,目光中满是疑惑,直直地看向眼前之人。

“怀安哥?”

她陷入思索,脑海中猛地浮现出儿时那个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胖墩模样,接着又仔细端详起门口这位身形俊秀的男人。

“你是怀安哥,秦怀安?”

真没想到他的变化如此之大,以至于她都完全认不出来了。

小时候,除了和陆霖川相处的时间最长,其次便是秦怀安了。

只可惜在她七八岁的时候,东北工业迎来大发展,他们家便全都搬去了东北。

秦怀安眼中含着笑意,说道:“如假包换。”

“怎么没听周姨说过你要回来的消息呢?之前听说你下乡去了,我也一直没时间去看你。”

周依婷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,说道:“今天刚回来,我爸妈还在城里呢,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回家吧。”

更不能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,搭上自己的一辈子。

也不能为了一个外人,就不要自己的家了。

她收敛心神,看向门口的人,问道:“倒是你,之前不是和秦叔叔他们一起去东北了吗?什么时候又回北京了?”

秦怀安解释道:“前两年刚回来,那边冬天实在太冷了,我妈年纪大了,身体受不了,所以就回来了。”

他身为客人,一直站在门口着实有些失礼。

周母笑着把女儿拉到一旁,对着秦怀安说道:“外面冷得很,快进门说话吧,你们也好些年没见了,进来好好叙叙旧。”

说着,便将他迎进了门。

秦怀安也没有推辞,轻轻掸去身上的雪,又用力跺了跺脚。

等身上没什么积雪了,才迈步进门。

坐在沙发上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,看向一旁的周父。

“周叔,您之前不是老说膝盖疼嘛,我特意托朋友给您带的,您以后每天睡前在膝盖上涂一涂试试看。”

周父没想到他还给自己带了药,笑着开玩笑道:“你这孩子,来就来呗,每次还带什么东西,这以后我们哪里还敢让你上门啊。”

每次秦怀安来家里,不是带吃的就是送用的。

一次两次还好,时间久了,他们哪有那么厚的脸皮每次都收啊。

秦怀安摆摆手,说道:“都是些小东西,也不值什么钱,而且之前依婷不在家,我也只是替她来看看你们。”

周母已经把咸菜放进厨房,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。

“下次不用给我们送东西了,每次都让你破费。”

一旁的周依婷更是觉得不好意思,自己对父母的关心竟然还不如一个外人。

她感动地看向秦怀安,说道:“怀安哥,这两年谢谢你替我照顾我爸妈了。”

虽然她不知道他都具体做了什么,但从爸妈的口吻来看,他肯定经常来家里替自己看望父母的。

见状,秦怀安笑着说道:“都是小事,你们这样一个个倒让我觉得太见外了。”

说着,他岔开话题,看向周依婷。

“倒是你,这次回来还回去吗?”

周依婷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不回去了,我这次回来是知青返城,以后都留在北京了,从前是年纪小不懂事,现在长大了可不能还不懂事。”

那时候她不懂人心易变,一股脑地跑去下乡。

好在她现在醒悟得还不算晚,趁着最后一波热潮回来了。

秦怀安眉目深沉,点了点头,说道:“回来了好,之前你不在,周叔、周姨常和我念叨你。”

“不过你现在回来,当初是为了陆霖川,现在……他也回来了吗?”

“没。”

周依婷摇了摇头,说道:“他以后继续留在西乡,我们之间桥归桥路归路,往后没什么联系了。”

暗暗地,秦怀安松了口气。

他终于等到了机会!

第18章

秦怀安一落座,便一直坐到了夜幕降临之时。

周家人热情地挽留他吃晚饭,他望了望窗外阴沉的天色,委婉地推辞了。

“多谢周叔、周姨的盛情,我母亲还在家中等着我回去为她熬中药呢,等下次有机会,我一定再来品尝。”

言罢,他便起身离开了。

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,周父和周母越看越觉得欢喜,随后又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女儿。

倘若当初定下娃娃亲的,是秦怀安那该多好啊。

只是,他们听闻秦怀安已然有了心仪之人。

不然的话,他们或许还能努力撮合撮合他与自家女儿。

如今这般勤快又贴心的未来女婿,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寻啊,好不容易让他们遇上一个,却是有缘无分。

两人不禁同时长叹了一口气。

周依婷并不知晓父母心中的想法,只是觉得秦怀安为人颇为可靠。

次日清晨,周依婷手持回城证明,前往公社报到。

公社为回城的知青们统一安排了工作,她被分配到了一家食品厂上班。

这家厂主要生产饼干、面包以及糕点等食品。

原本乌泱泱的一大群人,经过分配后,最终只剩下两三个人了,而周依婷则被分到了饼干班,负责查看时间。

她的工作十分轻松,只需看准时间即可。

每天,她只需等待工人们将制作好的饼干放入烤饼干的机器中,然后她看准时间统一开启和关闭机器。

饼干班的班长为周依婷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。

“看明白了吗?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周依婷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分配到如此轻松的工作。

原本,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分配到最苦最累岗位的准备。

毕竟在他们这些知青还未回城之前,这些厂子里的人员基本上都已经招满了,即便没招满也招了很多临时工。

有的是工人家属,有的是进城打工的。

好的岗位,早就已经没有了。

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,班长突然开口说道:“这么轻松的活,本来是轮不到你的,只是你这个岗位之前是一个老人,前几天他到了退休的年纪,刚刚退了下去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
周依婷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幸运,“看来是我捡了个大便宜。”

说着,她又正了正脸色。

“不过班长您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干的!”

“嗯。”

班长摆了摆手,“这个工作很简单,我就没派老师傅来教你,你有什么不懂的,就请教旁边的人就行了。”

言罢,班长便转身离开了。

周依婷对待工作也十分严谨,每次的时间她都看得十分准确,烤出来的饼干色泽金黄,既不焦也不糊。

转眼间,就到了晚上的下班时间。

她也收拾好东西,准备回家。当她走到厂区门口时,却突然被人叫住了。

“依婷?!”

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。

周依婷转头望去,她有些惊讶:“怀安哥?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
秦怀安身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服,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。

他笑了笑说道:“我在这个食品厂当技术员,厂里的机器坏了都是我来修的。”

“你这是……工作分配到这儿来了?”

周依婷点了点头:“对,我被分到了饼干班负责查看时间,没想到这么幸运,一来就分到了一个这么轻松的工作。”

“不过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厉害,竟然都当上技术员了。”

不过想想,秦怀安小时候就已经初露头角了。

他做什么事情都很快,看一眼就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考试功课也经常是双百分。

秦怀安抿了抿唇:“我也只是比较幸运罢了,当初刚好遇到厂里招工,我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,没想到真的应聘上了。”

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,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“你怎么回家?我有自行车,载你回去吧?”

第19章

周依婷原本是打算委婉地回绝秦怀安的邀请的,毕竟男女共乘一辆自行车,多少会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
可她家距离食品厂着实不近,来的时候是搭乘了单位的车,没一会儿就到了,要是回去靠走路,估计得走上四十分钟。

此刻下班时间都到五点半了,等她走回去,天都黑透了。

秦怀安瞧出了她内心的犹豫,赶忙出声安慰道:“没事儿的,要是实在不行,你就骑我的车回去,我自个儿走回去就行,你毕竟是女同志嘛。”

他这话一出口,倒让周依婷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
她急忙摆了摆手,说道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啦,咱们还是一起骑车回去吧。”

在乡下生活久了,对于男女之间的界限,她向来是比较敏感的。

不过转念一想,这里可是北京。

北京这边对于男女之间的关系,看待得更为开放一些,倒也没有那么多需要顾忌的地方。

而且她哪好意思骑秦怀安的车回去,让他自己走路回家呀。

“行,那你在这儿等我,我去把车骑过来。”

秦怀安说完,便朝着停车场走去。

他刚刚从外面回来,自行车还停在停车场呢。

两人骑着自行车,一同朝着京棉二厂小区出发。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尴尬,周依婷主动开口问道。

“昨天听你说要回去帮你妈熬药,也没来得及问,阿姨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啦?”

秦怀安轻轻叹了口气,说道:“这是在东北落下的病根,天气一冷,浑身就不舒服,应该是得了风湿病。”

“那病情严重吗?”

“不算严重,就是每年一到冬天,就浑身疼得厉害,只能靠喝中药来缓解。”

这病说起来,不算什么大毛病,可也着实不轻松,疼起来的时候,晚上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觉。

周依婷听后,便没有再继续追问,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寂。

过了一会儿,秦怀安开口问道。

“明天晚上有一场新上映的电影,别人给了我两张电影票,咱们一起去看吧?”说话间,他攥紧车把的手,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情绪。

周依婷听后,有些意外,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去看电影,心里顿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。

见她不说话,秦怀安以为她要拒绝,赶忙又说道:“我爸妈也不喜欢看电影,我一个人拿着两张票也是浪费,你去了就当是帮我一个忙。”

他这么一说,周依婷倒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了。

“行。”

话刚说完,自行车突然碾过一块石头,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。

周依婷身子一晃,险些从车上栽下去,她急忙伸手揽住了秦怀安的腰。

刹那间,秦怀安身子一僵。

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自己腰腹处那一双手上,耳朵和脸上都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。

连心跳都加快了几分,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。

他只能深呼吸几口气,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。

此刻,他完全没了昨日的稳重,倒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子一样。

而后座的周依婷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
就算是和陆霖川在一起的时候,她也仅仅是牵过手而已,身体的其他部位再没碰过。

呼呼的风声,和颠簸的大路,让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。

等走到一段平缓的路段,两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
“抱歉。”

“不好意思。”

两人同时愣了一下,秦怀安先一步说道。

“刚刚是我没注意看路,压到了石头,颠到你了。”

周依婷赶忙说道:“没事没事,我刚刚也是没抓稳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

但秦怀安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。

很快,自行车就骑到了京棉二厂小区。

两人脸上的红晕都已经消散,秦怀安稳稳当当地停下了车子。

周依婷从后座下来,向秦怀安道谢:“今天真是麻烦你了,一起上去吃顿饭吧,估计我妈已经在家开始做饭了。”

“不用了,时间也不早了,我就不上去打扰了。”

秦怀安停好自行车,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两张电影票。

“这是明天晚上的电影票,到时候下班了你在停车场等我,我载你一起过去电影院,或者我下班早的话,就在停车场等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依婷没有丝毫忸怩,接过了电影票,“那今天你也早点回去,路上注意安全,慢点儿走。”

她送秦怀安离开。

秦怀安推着车子要走,临走之前他说——“你家离食品厂这么远,天气又这么冷,明天早上你在这儿等着我,我来接你。”

第20章

周依婷心里本是打算拒绝的,可此时秦怀安早已骑着车,身影迅速消失在视线里,远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。

她站在原地,目光追随着那早已不见的人,许久才缓缓低下头,看向手中紧紧攥着的电影票。

不知怎的,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在心底悄然蔓延,可当她试图去捕捉、去描述时,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,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,那细小的雪粒悠悠地飘落,不经意间就钻进了她的脖子里。

她只觉脖颈处一阵冰凉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衣服,随后抬脚往楼上走去,准备回家。

当周依婷打开家门,换好鞋子走进屋里时,便看到周母已经将饭菜都端上了桌,热气腾腾的,而周父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专注地看着报纸。

她轻轻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回家的轻松:“爸妈,我回来啦。”

听到她的声音,周父立刻放下手中的报纸,和周母一同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她。

周母眼中满是激动,急切地问道:“闺女啊,今天工作咋样啊?分配的工作累不累呀?厂里的人好不好相处?你被分到哪个厂子里啦?快跟妈说说,我和你爸看看有没有认识的熟人,也好帮你照应着点。”

面对母亲这一连串像连珠炮般的问题,周依婷无奈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。

与此同时,一股暖流在她的心底缓缓涌起。

她不禁在心里感慨:瞧啊,真正爱你的人,总是会关心你生活中的点点滴滴;而不爱你的人呢,什么都不会问,对你的工作不闻不问,更不会关心你这个人过得好不好。

她走到沙发旁,缓缓坐下,轻声说道:“爸妈,你们就放心吧。我被分配到了城北的食品厂,在饼干班负责看机器,工作挺轻松的。”

“就是厂子离咱们家有点远,不过巧的是,怀安哥也在那儿上班呢。”

听到她的话,周父和周母原本紧绷着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,长舒了一口气。

然而,一想到那遥远的距离,周母又不禁皱起了眉头,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。

“这工作倒是不错,可现在是大冬天啊,天亮得晚,早上和晚上又冷得要命。咱们家住在城南,你每天上班和回家得多折腾啊,这多不方便呐。”

周母思索了片刻,忍不住说道:“要不这样吧,以后你下班就在厂门口等着,让你爸过去接你,早上再让你爸送你过去。”

周依婷一听,忍不住皱起了眉头,心里琢磨着:要是这样,那可太耽误爸爸的时间了。

厂里的上班时间都是统一的,早上八点就得到。

要是送她过去,爸爸就得早起,而且爸爸自己也要上班啊。

要是她早到了,只能在厂子里干等着,多无聊啊。

她仔细分析了其中的时间花费后,便果断拒绝了:“妈,不用啦。天气这么冷,就别折腾我爸了,我自己走过去就行。”

“我早点出门不就得了嘛。而且我都二十多岁了,哪好意思天天让父母接送啊,多不自在。”

周父听了,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,说道:“我觉得你妈的建议挺不错的。你每天这来来回回的,得走上俩小时呢,不得把人给累坏了呀。”

“就这么定了,明天我就骑车送你去厂里。”

周父态度十分坚决,根本没有给周依婷拒绝的机会,直接就拍板决定了。

之前女儿下乡七年,他心里就一直心疼着。

现在女儿回来了,肯定要好好补偿补偿她,哪还能让她像之前那样受苦啊。

周依婷突然想起来,明天早上秦怀安也说过要来接自己。

她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明天怀安哥说他来接我。”

周父和周母听到这话,都微微怔了一下,原本正准备吃饭的两人,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周依婷身上。

见此情景,周依婷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大致和他们说了一遍。

周父周母都是过来人,一听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。

两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凝重,毕竟之前秦怀安可是亲口对他们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。

现在又对周依婷这么体贴入微,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?他们不禁想起了之前秦怀安常常往家里跑,时不时地送些吃的、礼品,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探女儿在西乡的消息。

难道……他喜欢的人是周依婷?

第21章

周父与周母对视一眼,默契在眼神中悄然流转。

两人皆未多言,却已然达成共识,决定再观察些时日。

周父伸手拿起一个馒头,缓缓开口:“既然怀安说要来接你,那我明天就不送你了。”

“况且怀安在厂里也算是个小领导,你若有什么事,找他帮忙也方便。”

周母也在一旁点头附和:“对呀,这样你爸也不用每天来回奔波了。”

周依婷听闻,心中微微一怔,却也未作多想。

只当是他们对秦怀安颇为熟悉,故而放心让他接送自己。
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欢声笑语,其乐融融地吃着饭。

次日清晨,周依婷用完早饭,缓缓走下楼来。

她心中还在思索着,秦怀安是否已经到了,却不料刚一下楼,便瞧见他站在风雪之中,静静地等候着自己。

天空之中,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,他却未曾撑伞,身上已然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。

周依婷心中一紧,急忙小跑着来到他身边:“你何时到的?怎么不上楼喊我一声呢?”

秦怀安轻轻搓了搓手,随后从自行车后座上取下一件厚重的棉大衣。

“我刚到不久,想着你也快下来了,便没有上楼叫你。”

周依婷的目光落在自行车后座上,那里垫了一层厚厚的棉垫,不禁微微一愣。

这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吗?

秦怀安见她面露疑惑之色,连忙解释道:“冬天天气寒冷,放上这棉垫,既厚实又暖和,坐着也不会硌得慌。”

周依婷闻言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:“那可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
秦怀安轻轻拍了拍车座,笑着说道:“不客气,快上车吧。”

于是,两人一同骑着自行车,朝着食品厂的方向驶去。

而这一切,都被楼上站在窗边的周父、周母尽收眼底。

“你说怀安是不是对依婷有意思啊?我看八成他之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依婷。什么在外地,断了联系,有喜欢的人,再等等……这些条件,可都和依婷对得上啊。”

周母若有所思地说道。

当初他们并未细想,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家女儿身上。

“我看也是这么回事。”

周父也附和着说道,“等我有空了,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怀安,如果不是的话,也别让人误会了。”

“你可得早点问。”

周母在一旁催促道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周父一边说着,一边穿上了厚重的棉衣,“我们也收拾收拾,该去上班了。”

说着,两人便一同收拾了一番,出门上班去了。

秦怀安与周依婷抵达食品厂的时候,正值上班早高峰。

在厂里待久了,许多人之间都互相认识,更有不少人认得秦怀安。

秦怀安平日里为人清冷,从不与女同事走得太近。

今日却破天荒地载着一位女同事前来,而且两人之间看起来关系颇为亲近。

一时间,众人皆是好奇地看向他们。

一位与秦怀安关系不错的同事,忍不住调侃起两人来:“怀安啊,平常上班的时候,你可是恨不得离女同事八丈远呢,今日这是……谈恋爱了?”

秦怀安闻言,看了一眼那位同事,并未搭理他,而是转头看向周依婷,解释道:“这是我技术部的同事李既,他人不坏,就是爱八卦。在食品厂里,他有个外号叫‘包打听’,你不用理他。”

周依婷听后,也有些不好意思,只是笑了笑说道:“没关系。”

她本就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。

那位同事此时也停好了车,眼睛却依旧八卦地盯着两人。

见他执意要一个答案。

秦怀安无奈之下,只得开口公布两人的关系——

第22章

“我和他打小就认识,今年刚从乡下回来,被分配到咱们食品厂啦。”

周依婷率先打破沉默,开了口。

秦怀安听到她这话,眼中那抹失落如流星般一闪即逝。

他赶忙顺着她的话说道:“没错,她刚到咱们食品厂,我就想着多照应照应她。”

众人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,那些爱凑热闹、爱吃瓜的家伙们纷纷没了兴致,各自散去。

唯有李既,一直咧着嘴,笑嘻嘻地盯着两人,直到秦怀安狠狠瞪了他一眼,他才慢悠悠地离开。

“他这人就是爱八卦,没让你觉得心里不舒服吧?”

周依婷轻轻摇了摇头,微笑着说:“没事,看他那模样,也没啥坏心思。”

“我也该去饼干班上班咯。”

说完,她便朝着饼干班的方向走去。

“嗯。”

秦怀安也迈开脚步,朝着技术部的方向行进。

两人即将分道扬镳之际,秦怀安忍不住出声提醒:“晚上的电影可别忘了。”

周依婷回头望去,此时秦怀安已经走远了。

等周依婷来到饼干班,不少爱八卦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。

有几个热情似火、自来熟的女员工径直走到她身旁,直接开口询问她和秦怀安的关系。

“依婷,秦同志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?”“之前有女同事想坐他的自行车后座,他可是一点情面都不讲,直接给人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呢。”

这话一出,众人顿时哄笑起来。

“就是呀,你可是第一个坐上他自行车后座的女同事呢。”

“我敢打包票,秦同志肯定喜欢你。”

“我也觉得。”

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甚至已经帮她想象出一幅秦怀安对她情深意重的画面。

周依婷不禁被逗得笑出了声:“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呀,我刚从乡下回城,又刚到食品厂上班,家还离得远呢。”

要说秦怀安喜欢她,她还真不太相信。

小时候秦怀安确实说过喜欢她,还说长大了要和陆霖川公平竞争。

可是,小时候说的话,哪能当真呢?陆霖川当初也说过要娶她,还说会一心一意对她好。

现在呢,不也成了一场笑话。

大家都不相信她的解释,众人各执一词,争论得不可开交。

直到上班铃响起,众人才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开始忙碌地工作。

上班的时间虽说有些枯燥,但也过得飞快。

转眼间,就到了下班时间。

等饼干班的工人差不多都走光了,周依婷才慢悠悠地走到停车场。

秦怀安一看到她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
“我还以为你把这事儿忘了,直接回家去了呢。”

“不是啦。”

周依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:“因为早上大家都在议论咱们俩,我有点不好意思,所以想等人走完了再来。”

她可不是那种不守承诺的人,答应的事情自然不会放鸽子。

就算有事,她也会说清楚的。

秦怀安的神情微微暗淡了一下,接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。

“你不是喜欢吃糖块嘛,这是一个同事去上海出差带回来的,我觉得太甜了,就给你吃吧。”

有几块大白兔奶糖和进口糖果,还有几块牛轧糖。

周依婷愣了一下,她已经很久没尝过糖块的味道了。

去西乡镇下乡的时候,那边物资特别匮乏,有钱都用来买油买米了,糖块、糕点这类东西,在当时都算是奢侈品了。

她伸手接过糖,坐在车后座上,拿了一个大白兔奶糖,撕开糖纸放进嘴里。

那味道,和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
她满足地眯起眼睛,笑着说:“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。”

听到她的声音,秦怀安也忍不住说道。

“我也和小时候一样……”“一样喜欢你。”

第23章

狂风呼啸而过,那呼啸声几乎要盖过一切,周依婷没能听清秦怀安说的后半句话。

她嘴里正含着糖,含糊不清地问道:“怀安哥,你刚刚说了啥呀?这风呼呼的,吹得我啥都听不清啦。”

很多时候啊,人的勇气就像昙花一现,往往只有那么一次绽放的机会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秦怀安那带着情绪的声音,被肆虐的风一下子吹得七零八落,散在空气里。

周依婷见状,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。

没过多久,两人便来到了首都电影院。他们买的是前排的座位,要看的电影是最近超火的《一盘没下完的棋》。

厂里好多人都在说这部电影好看,周依婷和秦怀安也慕名而来。

秦怀安坐在周依婷的右手边,可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电影那精彩的画面上,而是紧紧地锁在了身旁的周依婷身上。

他心里积压多年的爱意,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,马上就要在这一个夜晚彻底爆发。

曾经,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,以为这份感情只能永远埋藏在心底。

没想到啊,上天又像是开了一扇窗,给了他一次重新争取的机会!这一次,他暗暗发誓,绝对不能再错过。

周依婷似乎察觉到了秦怀安那炽热的目光,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,压低声音问道:“怀安哥,你这是怎么啦?”秦怀安轻轻摇了摇头,说道:“没事,看电影吧。”

周依婷心里觉得十分奇怪,可周围的人都看得入迷,沉浸在电影的情节里,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。

只是这一晚,她总觉得秦怀安好像有什么心事,整个人怪怪的。

电影结束后,秦怀安又热情地提出要带周依婷去吃饭。

周依婷看着路上稀稀拉拉的行人,又看了看时间,委婉地拒绝了:“怀安哥,时间也不早了,等周末咱们都有空的时候再说吧,明天还得上班呢。”

秦怀安听了,仔细想了想,也没有再强求。

只是在送周依婷回去的路上,他再次鼓起勇气,表达了自己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意。

“依婷,其实……”秦怀安深吸一口气,接着说道,“其实白天李既说得没错,我想让你……做我的女朋友。”

他实在是不想再等下去了,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等到的这个机会,会像泡沫一样再次消失不见。所以,无论结果如何,他都想让周依婷知道他的心意。

就算她拒绝自己,他也觉得无所谓了。

因为他真的不想再把自己的感情藏起来了。

周依婷听到这话,心里猛地一紧。

她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,大脑一片空白,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。

“怀安哥,我……”也许是因为不用面对面直视,秦怀安想要把心里那些压抑已久的感情一股脑儿都倒出来。

“没关系,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,我只是想把我心里的想法告诉你。

之前因为陆霖川和你从小就定了娃娃亲,我什么都不敢说,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里。”

“现在你们的婚约终于解除了,我也想为自己争取一次,有一次竞争的机会。”

“不管你是拒绝我还是答应我,我都能坦然接受。”

周依婷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,静静地听着秦怀安的表白,心里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,泛起了层层涟漪,再也无法平静下来。

原来小时候那些看似玩笑的话语,竟然都是他的真心话。

只是因为陆霖川的存在,他不得不选择退居幕后,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感情。

而自己呢,这么多年一直认定陆霖川就是自己未来的伴侣,所以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身边还有这样一个默默付出的人。

“怀安哥,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,我会好好考虑的。”

她暂时真的不想再触碰感情这件事了,但是秦怀安的好,她从小到大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
尤其是爸妈告诉她,她不在的这几年,秦怀安回到北京后,经常去她家,帮她照顾父母。

这份心意,连她自己都没有做到。

路上剩下的时间里,两人都默默无言,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事,朝着前方走去。

而另一边,经过一天一夜马不停蹄的奔波,陆霖川终于赶到了北京。

他连家都没回,直接就去了京棉二厂小区。

周父周母看到他突然造访,脸色瞬间就变了,直接把他赶出了家门:“依婷出去和别人约会去了,你们的婚事也已经取消了。”

“往后别再来了,也别再来打扰依婷了!”陆霖川站在门口,看着那紧紧关闭的房门,整个人有些呆滞,仿佛被定住了一般。

他不停地乞求周父、周母开门,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,可里面却再也没有人应答。

他在楼道里坐了很久很久,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却始终不见对方有开门的迹象。无奈之下,他只能先回家,问问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。

为什么一转眼,他和周依婷的婚姻就彻底没了。

陆霖川走到楼下,正准备离开,却看到了让他痛苦万分、惶恐不安的一幕。

周依婷回来了。

她正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自行车后座上回来了!

第24章

“依婷?”陆霖川的声音里,竟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颤抖。

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周依婷,可余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她身旁的那个男人。

那个男人,究竟是谁?为何短短数日,周依婷的身边就多了这样一个人物?

秦怀安将车稳稳停在门前,周依婷也随之从后座轻盈地走下。

两人皆是微微一愣,目光中满是诧异,望着这突然现身的陆霖川。

周依婷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:“陆霖川?你……你不是应该在西乡,与江婉欣相伴吗?”

自己离去,他本应与江婉欣皆大欢喜,从此再无瓜葛,怎会此刻出现在自己家门口?

周依婷的脑海中,疑惑如潮水般翻涌。

而身旁的秦怀安,更是警觉之心大起。

他曾听周依婷提及,以为陆霖川不会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,没想到,他竟突然现身于此。

那么,他还爱着周依婷吗?

紧接着,一股愤怒之情油然而生,若他真爱,又怎会七年都不给周依婷一个名分?

陆霖川浑然不知他们心中所想,只是怔怔地望着周依婷。

“依婷,我……我知道错了。我心中的结婚对象,从来都只有你。你不要生气,好不好?以后,你说什么我都答应,好不好?”

他的话语中,带着近乎乞求的语气,只盼周依婷不要取消婚约。

“之前肯定是误会,我根本没有烧毁婚约,和江婉欣也根本没发生过什么,你……你相信我,好吗?”

周依婷诧异地望着他,那模样与几日前的冷漠判若两人。

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,陆霖川这究竟是真情流露,还是太过擅长伪装。

若真有爱,又为何要伤害?如今他追来北京,又是何居心?

她想问,却又觉得一切已无必要。

当自己决定离开的那一刻,一切便已不再重要。

男人一次不忠,便终身不用。

心灵出轨,亦是出轨。

周依婷面色平静地望着陆霖川:“婚书那天,我去找你,是你亲手将它丢入火盆的,你……忘记了吗?”

陆霖川闻言,如遭雷击,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
“那是婚书?”他当时只是手滑,不小心将东西掉入,本想着又不是什么重要之物,才如此说的。

若他知晓那是婚书,定不会让它烧毁的。

“你知不知道,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它已经烧掉了。我也已经去你家退过亲了,往后,大家婚姻嫁娶,各不相干。”

“以后,你也不必再来了,省得我看了心烦。”

她当初,一定是瞎了眼,才会看上陆霖川。

为他,浪费了七年的青春。

言罢,她转身朝楼上走去。

陆霖川想拉住她的手,与她解释清楚,却被秦怀安挡住了身子。

他朝周依婷大喊:“依婷,我当初真的不是故意的!只要你愿意,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登记结婚,我对你,是真心的!”

周依婷闻言,忍不住冷笑。

当初,她曾多次暗示陆霖川先领证,婚礼可以晚一点办,甚至不办。

她只想要他一个立场,可那时候,他总说等回北京了再说,等他成为旅长再说。

等啊等,一等就是七年。

她什么也没等到。

周依婷回头望向陆霖川:“你觉得去民政局登记,是对我的施舍和赏赐吗?我不愿意,你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。”

“因为你一出现,就在提醒我,曾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七年!”

最后,什么也没等到。

第25章

“绝非如此!”陆霖川神色急切,赶忙辩解道,“我不过是渴望让自己愈发强大,唯有如此,方能给你一个安稳幸福的家。”

他内心深处一直期盼着,待自己功成名就之时,再给予周依婷一个正式的名分,而非让她跟着自己,饱尝生活的艰辛与困苦。

也正因如此,他才迟迟未曾提出迎娶她,他始终天真地以为,她会懂自己的这份苦心。

然而,周依婷此刻已然没了听他解释的兴致,她神色冰冷,抛下一句决绝的话后,便毅然转身离去:“我不需要,你也不必再跟我多说。”

陆霖川见状,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,却被秦怀安稳稳地拦住了去路,半分机会都不给他。

“给我让开!”陆霖川怒目圆睁,大声喝道。

可秦怀安却如同一座坚毅的山峰,纹丝未动,他目光冷冷地盯着陆霖川,冷冷说道:“你早就配不上她了,你从未真心爱过她,如今她离开你,才是真正的解脱!”

陆霖川恼羞成怒,涨红了脸,大声吼道:“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!”

直到确认周依婷安全地上了楼,回到家中,秦怀安这才松开了一直拦着陆霖川的手。

“你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,抛下周依婷,独自前往西乡支援,还让她在西乡那苦地方,整整受了七年的罪,你究竟给了她什么?”

“你给她的,唯有无尽的委屈与苦难,你竟还在这找借口,实在是可笑至极!”

说罢,秦怀安满脸鄙夷地瞥了陆霖川一眼,随后潇洒地跨上自行车,扬长而去。

其实,面对陆霖川,秦怀安早就心生不满,只是因为周依婷喜欢他,才一直隐忍着未曾发作。

在秦怀安眼中,陆霖川从未将周依婷放在首要位置,这样的人,根本不配得到周依婷的爱。

望着秦怀安渐渐远去的背影,陆霖川心中五味杂陈,既有难过与苦涩,又仿佛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顿悟。

往昔,他总是一心想着功成名就之后,再给周依婷一个正式的名分,却未曾料到,做出一番成绩并非一朝一夕之事,需要漫长的时间,而这也让周依婷一年又一年地苦苦等待。

那凛冽的北风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,无情地刮在他脸上,可这股钻心的疼痛,却远远比不上他内心深处的痛苦。

在那昏暗的黄色灯光映照下,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、萧条。
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投向三楼的窗户,透过那暖黄色的灯光,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,但很快,那窗户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。

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,又低头看向地上那厚厚的积雪。

难道自己真的无力挽回这一切了吗?他缓缓踩在积雪上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随后朝着远方缓缓走去。

周依婷洗漱完毕,躺在床上,今天所发生的一切,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。

“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。”

想到秦怀安那深情的表白,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两人之间的关系。

小时候,她一直把秦怀安当成那个憨厚老实的傻哥哥,长大之后,也依旧只是把他当作哥哥看待。

直到半个月前,她都从未想过自己会放下陆霖川,与他解除婚约。

如今,她究竟该何去何从呢?想着想着,困意渐渐袭来,她便沉沉地睡去了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吃完早饭,周依婷便准备出门去上班,刚走到楼下,就发现秦怀安早已等候多时。

周依婷刚要开口拒绝,秦怀安便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:“你不用有心理负担,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,至于你是否喜欢我,那是你的事,每天接你上下班,也是我自愿的。”

说完,他便转身走到自行车旁,等着周依婷坐上后座。

周依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感动地说道:“谢谢怀安哥。”

也许,秦怀安真的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?毕竟,女人终究是要结婚的,而且她已然不再年轻,和她同龄的许多人,都已经有了孩子。

虽说她曾信誓旦旦地说不想再触碰感情,但她也不想再让爸妈为此伤心难过。

爸妈只有她这一个女儿,倘若周家后继无人,爸妈即便嘴上不说,恐怕也会在每个夜晚,偷偷躲在房间里,黯然神伤,默默落泪。

昨晚,她就已经不小心撞见了一次。

已经让爸妈伤心过一次了,难道还要再让他们伤心第二次吗?

第26章

随后的几日,一切显得风平浪静。

自那晚一同观影之后,陆霖川便如同消失了一般,再未出现在周依婷的视线范围内。

转眼间,腊月初十悄然而至,食品厂给全体工人放了假,假期一直延续到正月初十。

放假首日,周依婷并未外出,而是选择留在家中陪伴母亲。周母所在的纺织厂也已放假,唯有周父的厂子需坚守至腊月二十方能休息。

晚餐过后,周母提及了秦怀安之事。

“依婷,你跟爸妈说说,你觉得你怀安哥这人如何?我和你爸都瞧出他对你有别样的心思。”

的确,寻常朋友间,哪会日日接送上下班,又请看电影、共进晚餐呢?

经过几日的观察,他们已能笃定秦怀安对自家女儿心存爱慕。

周依婷闻言一愣。

她放下手中的筷子,目光投向父母。

“爸妈,你们觉得他怎么样?”平心而论,她认为秦怀安对她及她的父母都极为体贴,只是她对秦怀安,暂时并未萌生男女之情。

周父周母对视一眼,均感意外。

未曾料到,女儿竟会反问他们的看法。

周母率先开口:“我觉得怀安这人挺不错的,自他回北京后,时常来家中探望我和你爸。”

“这两年,他简直把我们当成了亲生父母,比你这个亲女儿还要贴心。”

周父在一旁附和:“你妈说得对,尤其是与陆霖川一比,我们更是越看越满意。”

七年时光,周依婷因赌气而鲜少与家中联系也就罢了,陆霖川竟也如此不懂事,不知多与他们沟通沟通,说说周依婷的近况。

仿佛断了联系一般。

周依婷微微颔首:“爸妈,我明白了。”

或许,她可以试着与秦怀安交往看看。

正思索间,房门突然被敲响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三人面面相觑,周依婷起身走向门口,打开房门。

门外竟是陆霖川,他身后还跟着陆父、陆母,手中提着不少礼物。

周依婷望着他们的模样,心中已隐约猜到了几分。

无论她对陆霖川的感情如何,她都不能将长辈们拒之门外:“叔叔阿姨,这么晚了,你们怎么突然来了?快请进,快请进!”说着,她侧身让三人进门。

陆父和陆母提着礼物步入屋内,陆母直接开口:“依婷啊,之前的事情霖川知道错了,你陆伯伯也已经惩罚过他了。”

那晚陆霖川回到家,所有人都大吃一惊。

陆父更是将这七年两人之间的相处情况盘问得清清楚楚,最后气得皮带都打坏了三条。

本想第二天就登门道歉的,结果陆父因气得太狠,第二天直接病倒,起不来床,而陆霖川也被勒令关在家中,哪儿都不许去。

更不许再来打扰周依婷,以免火上浇油。

周父周母见陆家三人前来,也连忙起身走向客厅。

周母面上带着笑意:“来就来嘛,还带什么礼物。”

而周父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,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陆霖川,然后对陆父陆母说:“你们说什么也没用,那天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
“周、陆两家的姻缘已断,我们周家高攀不起!”说着,便准备将他们赶走。

陆霖川也急忙上前:“周叔,先前是我做得不对,这次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过完年我也会去部队申请调到北京的。”

“往后我和依婷都留在北京,哪儿都不去了。”

周父没好气地看着他们:“当初浪费我女儿那么长的时间,你以为这是菜市场的菜吗?任你挑选?”说完,他便直接将他们拎来放在地上的东西丢了出去,将人也一一赶了出去。

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被重重关上。

他直接看向自家女儿——“依婷,我们不惹事,但是也绝不怕事。”

“既然陆霖川当初那样对你,我们对陆家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,我和你妈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!”

第27章

周依婷凝视着父亲,心底有一股暖流悄然淌过。

离家七载,父母从未有过半句埋怨,此刻依然这般全力支持着她。

她旋即又望向周母,那眼神里满是坚定,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
“爸,妈,往后我定会乖乖听你们的话,不再肆意任性了,以后就留在北京,好好陪着你们。”

“我要把这么多年缺失的孝心,都一一补回来。”

周母走上前去,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傻丫头,哪有父母不疼爱自己孩子的道理。”

“我和你爸也没什么别的奢望,只要你过得舒心、幸福就好,可别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,坏了自己的心情,走,吃饭去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三人这才转身,回到餐厅,继续享用晚餐。

这一晚,周依婷睡得格外安稳、香甜。

第二天,用完早饭,她主动提出要去买菜,还说要做一顿丰盛的大餐给家里人尝尝。

结果,刚出门没走几步,就瞧见了陆霖川。

陆霖川的状态,比昨晚还要糟糕几分,眼窝深深凹陷下去,脸颊也透着几分青白。

看到周依婷朝自己走来,他赶忙伸手,紧紧抓住她的手。

“依婷,我真的是知道错了,前几天的那些经历,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,年后我也会申请调回北京的,你能原谅我,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”这一次,他是发自肺腑地悔悟。

他不该让周依婷苦苦等待这么久,他本应早早娶她,给她一个温暖的家。

周依婷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什么话都没说。

接着,用力甩开他的手,径直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。

如今,面对陆霖川,她已然无话可说。

过往的一切,在她心里,就如同过眼云烟,她不想再去回忆,也不想再回头。

陆霖川愣了几秒,这才反应过来,周依婷是要无视他。

他赶忙加快脚步,追上她:“依婷,你别不理我,不说话,哪怕你骂我几句、打我一顿都行,就是别不理我,好不好?”他心里真的害怕极了。

那天晚上楼下的人,他已经知道是秦怀安了。

当得知对方的身份时,他彻底慌了神。

秦怀安从小就和他争抢周依婷,现在他犯了错,对方自然就有了可乘之机。

周依婷突然停下脚步,静静地凝视着陆霖川。

陆霖川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。

周依婷神色淡漠,缓缓开口:“陆霖川,我已经不爱你了,咱们就放过彼此吧。”

陆霖川的心猛地一颤,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他痛苦地望着周依婷:“不,你肯定还没想清楚。”

“之前是我做得太过分了,彻底伤了你的心,但你先冷静一下,咱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,不能说散就散,好不好?”他真的怕了,他不想失去她。

周依婷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,也许是因为曾经太过失望。

现在,她对陆霖川的感情,甚至比不上对一个陌生人的感觉。

“我已经冷静很久了,离开前的半年,我一直在思考,到底要不要回北京,要不要继续陪你留在西乡。”

“可仔细想想,那时候咱们的关系,比普通朋友还要冷淡。”

“我觉得咱们还是到此为止吧,你有你的人生道路要走,我也该踏上我自己的路了。”

人的心,不是在一瞬间就死去的,而是在无数次的相处中,被对方的冷漠和无视一点点消磨殆尽的。

陆霖川身子微微一颤。

“依婷……”他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
“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,从今往后,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,事业什么的,我全都不要了,好吗?”周依婷愣了一下,无声地露出一抹嗤笑。

“不好。”

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眼神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与情意。

“往后,你可能会觉得是我耽误了你晋升,是我影响了你的事业,而你所有的不幸,最后都会归咎到我头上!”“我可不想当这个背锅侠,至于咱们……也早就没有可能了!”

第28章

周依婷没有丝毫的犹豫,毅然决然地转身,朝着菜市场走去,打算买些菜。

而陆霖川呢,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呆呆地伫立在原地。

此刻,他的心仿佛被这寒冬腊月的凛冽寒风穿透,冷得彻骨,比这数九寒天还要再冷上几分。

他目光紧紧追随着周依婷远去的背影,口中低声喃喃自语:“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啊,是不是我道歉的诚意还不够,态度还不够诚恳,所以你才不肯原谅我呢?”

他就这么落寞地站在雪地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那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人影。

另一边,离开后的周依婷,完全没被陆霖川影响分毫。

当她下定决心放下的那一刻起,陆霖川在她心里,就已经如同一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一般了。

毕竟,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啊。

周依婷买完菜后,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

当她走到自家楼下时,恰巧看到秦怀安正站在那儿,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还放着一个硕大的麻袋,根本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。

或许是距离有些远的缘故,秦怀安并没有注意到她,只见他吃力地扛起那个大麻袋,便径直朝着楼上走去。

周依婷见状,赶忙加快脚步,几步就追了上去,一边走一边说道:“怀安哥,你这扛的又是什么东西呀?我们家什么都不缺,其实你每次来都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。”

尤其是在秦怀安对她说了那些话之后,她心里更是觉得过意不去。

秦怀安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,下意识地扭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家里这些东西太多了,实在吃不完,想着给你们送一点过来,而且这不马上就到过年了嘛。”

周依婷看着他那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,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,而是跟着他一起走到了家门口。

周依婷打开家门,走进客厅,就看到周母正坐在那儿,专注地织着毛衣。

听到开门声,周母连头都没抬,只是随口问了一句:“回来啦,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呢,快过来烤烤火,暖和暖和。”

直到听到秦怀安那声“周姨”,她才猛地抬起头来。

“怀安,你怎么来了呀?”周母看到地上那个大麻袋,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什么,连忙放下手里的毛线活,快步走了过来。

“你来就来吧,这次又带的什么东西呀,怎么还拿这么大一个麻袋装?”

秦怀安有些腼腆地笑了笑。

“是半扇猪肉,村里我老舅杀了两头猪,分给我们家一头,我想着你们家过年也得用,就给你们送来半扇。”

周母一听,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:“什么?!”

站在一旁的周依婷,听到这话,也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情。

周母顾不上其他,连忙伸手打开袋子,往里面一看,果然是半扇猪肉。

她立刻手忙脚乱地把袋子重新捆好,然后硬塞到秦怀安的手里。

“怀安啊,听姨的话,你赶紧把这肉拿回去,这东西我们可不能要啊。”

周依婷也在一旁赶忙附和道:“对,这次我们真的不能要。”

这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,平时秦怀安送一些小东西也就罢了,这次居然送来了半扇猪肉,他们实在是承受不起这份厚礼啊。

秦怀安站在原地,没有动弹。

“阿姨,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呀,我给你们拿来了,就是给你们吃的。”

周母见他不为所动,便转而拉着他,让他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。

“怀安啊,你对依婷的那份心思,我们都已经知道了,但是不管你们这事儿最后成与不成,我们都没办法收下你这份肉。”

“如果只是一斤、两斤的肉,那也就算了,可这……这可是半扇猪肉啊。”

“就算是有钱人家过年,最多也就买十来斤的肉,你这半扇实在是太多了。”

见自己的心思被周母拆穿,秦怀安的脸色微微泛红。

但他也没有再遮遮掩掩,而是郑重其事地看向周母。

“周姨,既然您都已经知道了,那我也就不再瞒着您了,我喜欢依婷,之前是因为陆霖川的原因,我一直不敢说出口,现在他们俩的婚约已经解除了。”

“那我自然就有追求她的权利了,给你们送些吃的喝的,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。”

“至于今天的这半扇猪肉,您就收下吧,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。”

毕竟,结婚这件事,自然是要付出实际行动的。

他想让周母他们看到,他对周依婷是真心的,这份爱,也是实实在在的。

第29章

夜幕悄然降临,秦怀安最终并未将那半扇猪肉带回自己家。

周父拖着疲惫的身躯迈进家门,一眼便瞧见厨房外赫然摆放着那么大一扇猪肉,顿时瞪大了眼睛。

他满脸惊愕地看向周母,问道:“你啥时候买的猪肉啊?不是说好了过两天咱们一起去菜市场买吗?你一个人咋扛回来的呀?”

周母沉默着,并未言语。

周父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,他又将目光投向周依婷。

“你们咋都不说话呀?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沉寂了两秒,周母才缓缓开口向他解释:“这是怀安今天上午送来的,说是家里肉太多吃不完,就给咱们送来了。”

周父一听,愣住了,显然没反应过来。

“吃不完?他家到底有多少肉啊,吃不完还给咱们送这么多?”

周母不满地瞪了他一眼,嘴巴紧闭,不发一言。

过了几秒,周父才如梦初醒,目光在周依婷和自家女儿身上来回扫视。

“你是说……秦怀安上门提亲了?”

“不是,他没说提亲那回事儿,提不提亲人家说看依婷的意思,这半扇猪肉就是白给咱们吃的。”

周母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。

周父怔住了,再次看向女儿,发现她正呆呆地望着那半扇猪肉。

“依婷,你咋想的呀?”

这半扇猪肉在周父眼里或许不算什么,但他更想知道女儿的想法。

如果女儿也喜欢秦怀安,那他们就收下这肉;如果不喜欢,他就亲自把肉送回去。

要知道,在这个年头,这么一扇猪肉简直是有价无市,很多人想买都买不到这么多呢。

周依婷从发呆中回过神来,她看向父亲,说道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对于秦怀安,她并不讨厌。

但要说喜欢,似乎也谈不上。

不过,和陆霖川比起来,秦怀安简直好太多了。

同样是沉默寡言的人,秦怀安总是用行动说话,自己不在北京的这几年,他一直帮忙照顾自己的父母。

现在过年,更是送来了半扇猪肉。

而陆霖川呢?他一直什么都没有付出,到后来甚至连一句承诺都懒得给自己。

突然,她开口说道:“不过,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看。”

她年纪也不小了,和陆霖川分手后,也该看看别的好人家了。

总不能因为陆霖川,就单身一辈子吧?

周父周母自从知道了秦怀安的心思,就一直想促成两人的好事。

但如果周依婷不愿意,他们也不会强求。

周母怕女儿勉强,走上前轻声说道:“依婷,你不要因为这半扇肉而有压力,现在是自由婚姻,你和他处处看,要是觉得不合适了,咱们就把肉折现成钱还回去。”

她可不想因为这点肉,就吃人嘴短。

之前因为陆霖川,就耽误了女儿这么久,往后她可不想再出现这样的事儿了。

周依婷知道母亲的担心,她仰头看向母亲。

“放心吧妈,我知道你的意思。”

从前,她一叶障目,眼里只有陆霖川。

现在离开了他,从前的坑她自然不可能再踩一脚。

决定和秦怀安试试看,她也是经过了很多考虑的。

秦怀安和自己年龄相仿,又是知根知底的人。

而且从之前他照顾自己父母来看,也算是个有孝心、有担当的人。

现在两人还在同一个工厂,以后也能一起上下班。

他还是厂子里的技术员,再过几年说不定还能成为厂子里的老师傅呢。

最重要的,他应该不会再去其他地方。

只要不离开北京,她都能接受。

她的眼光清醒而又坚定:“这一次,方方面面我都考虑过了,而且这期间我也会问你们的参考意见。”

她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,为了爱横冲直撞、不管不顾了。

第30章

当秦怀安听闻周依婷点头应允,愿意与自己携手一试的刹那,内心的狂喜如潮水般汹涌,几乎难以自抑。

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,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人:“这是真的吗?”或许是因为等待的时光太过漫长,又或许幸福来得太过猝不及防,他总觉这一切如梦似幻,不甚真切。

他心中暗自忧虑,生怕这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,醒来后便一切成空。

心,也随之碎裂。

周依婷凝视着他那副模样,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。

“是真的。”

“要不,我扇你一巴掌试试?”未曾料到,秦怀安竟当了真,他一把抓住她的手,就往自己的脸颊上引去。

周依婷惊得一跳,连忙急声道:“我开玩笑的!”

然而,终究还是晚了一步。

“啪——”那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脸颊,她微微一怔。

秦怀安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,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。

“谢谢你,依婷,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,我会一直对你好,绝不让今天的决定成为你的遗憾。”

周依婷仍有些发怔,她感受到他胸膛中那颗炽热的心跳,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。

原来,爱你的心,为你跳动,是这样的感觉。

察觉到怀中人的呆愣,秦怀安忙不迭地将她松开,脸上掠过一丝羞涩。

“我是不是吓到你了?我……我就是太激动了。”

周依婷笑了:“没关系。”

她明白,他是因爱她而太过激动。

逐渐平静下来的秦怀安,突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
他一直以为,周依婷需要很久才能放下陆霖川,接受自己。

没想到,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。

甚至,他都还没做好准备。

他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,忐忑地问道:“我……你……我可以牵你的手吗?”他这副模样,是周依婷从未见过的。

更是,从未在陆霖川身上看到过的。

原来,喜欢一个人,会让人如此手足无措,所有的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脸上。

周依婷缓缓伸出自己的手:“可以。”

秦怀安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:“我们去吃火锅吧,你的手好凉,我带你去吃火锅暖暖身子。”

说着,他便将她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大掌之中。

周依婷并未拒绝。

“好。”

两人一同前往火锅店,全程周依婷几乎未曾动手。

秦怀安忙前忙后,为她调配蘸料,为她夹菜、涮菜,那份体贴,是她从未体会过的。

周依婷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。

从前,她怎会未曾发现,秦怀安竟有如此体贴的一面。

注意到她的目光,秦怀安不禁问道:“怎么了?”不知是因为室内火锅升腾的热气,还是因为害羞,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。

周依婷给他夹了一片牛肉:“没什么,就是看看你。”

她不再看他,而是低头认真品尝起火锅来。

秦怀安却突然脸红了,他有些慌乱地在沸腾的铜锅里下着涮菜,不停地为周依婷夹菜。

他拼命用自己的忙碌来掩饰此刻的情绪。

火锅过后,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。

秦怀安推着自行车,周依婷走在他身旁,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漫步在雪地里。

“你……”“你……”两人几乎同时开口,见对方也欲言又止,他们都不禁笑了。

“你先说吧。”

周依婷示意秦怀安先说。

秦怀安停下车子,看向她:“阿婷,直到现在,我还觉得今天像是一场梦,梦醒了你可能就不愿意了。”

周依婷嘴角溢出笑意:“刚刚不是挨了我一巴掌吗?还没醒呢?”秦怀安的眼神变得痴痴的——“如果是梦,那我愿意永远不醒。”

与周依婷永远相伴!

第31章

陆霖川伫立在周依婷的楼下,如同被寒霜定格的雕像,静静等待了数个小时之久。

当那期盼已久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时,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周依婷与秦怀安并肩而行的画面,两人共撑一把伞,悠然漫步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之中。

他们似乎正沉浸在某个愉悦的话题中,嘴角都勾勒出淡淡的笑意。

陆霖川见状,迈开步伐,走上前去:“依婷……”

原本正欲踏上楼梯的两人,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停下脚步,转头望向角落。

周依婷的目光落在陆霖川身上,只见他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,眼神中的笑意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。

“我们能否坐下来,好好谈一谈?”陆霖川痛苦地凝视着她,眼中满是祈求。

自那日之后,周依婷便如同躲猫猫一般,每天都在刻意避开他。

他每次满怀期待地去找她,却总是扑个空,连她的面都难以见到。

今日,他在这里守候了整整七个小时,才终于等到了她。

他也从最初的难以置信,到如今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——周依婷似乎真的已经不再爱他了。

否则,她为何会像躲避瘟疫一般避开他?

这十几天来,他连她的面都未曾见过一次。

秦怀安刚欲上前,却被周依婷轻轻拉住。

“怀安哥,你就送到这里吧,先回去吧。”

秦怀安有些犹豫:“阿婷,我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周依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,“我和他之间,终究需要彻底说清楚的,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,不是吗?”而且,陆霖川天天在她家门口堵她,她也真的受够了。

见她如此坚决,秦怀安犹豫了几秒。

“好。”

反正已经是在家门口,陆霖川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。

最后,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。

等他在黑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,周依婷才将目光转向陆霖川。

“我们之间,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我为了你,去西乡下乡七年,也算是仁至义尽。往后,大家就各走各的路吧。”

陆霖川心尖一颤:“难道我们真的无法回到过去了吗?”

“我和你的这么多年,难道还抵不过秦怀安和你相处的短短几天吗?”他真的知错了,眼中满是悔意。

“回到过去?”周依婷对上陆霖川的眼睛,“回到哪里去?回到那个我苦苦追随你,却始终得不到结果的时候吗?”

“不是。”陆霖川上前一步,急切地说道,“是回到我们相爱的时候,往后幸福地在一起,再也不分开。”

“相爱?”周依婷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,“陆霖川,你说我们真的有相爱过吗?如果相爱,你为什么不顾一切地要去西乡支援,却从未考虑过我们的未来?”她并非不支持他下乡支援,可当时他根本没和自己商量。

自己知道的时候,他已经走了。

后来自己不顾一切追过去,追了七年,结果却依然是一样的没结果。

好,这些她都可以不计较。

她以为他是不善言辞,毕竟曾经他们年少的时候也曾说过相爱。

可直到她看到了江婉欣,看到了秦怀安,她才明白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表达。

也许陆霖川确实沉默寡言,但他也确实没那么爱她。

陆霖川变得支支吾吾:“我……我当时没想那么多。”

周依婷嘴角嘲讽的笑意更浓了:“你没想那么多,那我去了西乡以后呢?为什么你能对别人做到事无巨细,对我却连听我把话说完的耐心都没有?”

“只不过是因为,你知道我爱你,不会离开罢了。”她继续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。

因为被爱,所以才有恃无恐。

但爱的那个人,也可以选择随时抽离,是否再继续爱下去。

而现在,她选择放弃。

“我们的婚书,我的工作,我的生日,你但凡有一样上了心的,我们说不定都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。我们的关系,是你自己推着走到这儿的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道,眼中满是决绝。

“如果你说你真的知错了,你真的爱我,就应该再也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恶心我!”她继续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,“真正的爱,是放手,是祝愿。而不是骚扰!”

第32章

周依婷迈着轻盈的步伐,缓缓上楼,回到了自己的家中。

陆霖川宛如一尊雕像,痴痴地伫立在楼下。

他微微仰起头,那刺眼的灯光如利刃般直直地射进他的眼眸,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周依婷上楼的背影,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,一阵又一阵的抽痛袭来。

他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真的,彻彻底底地失去了周依婷。

也正是在这一瞬间,他才如梦初醒,真正察觉到了自己的错误。

他一直以为那是爱,所以每次都将周依婷的事情抛诸脑后,放在了最后处理,可谁能想到,这样的做法却如同无形的手,一步步地将她推得越来越远。

他声音低沉,带着无尽的懊悔,低声呢喃道: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
然而,他醒悟得太迟了,一切早已无法挽回,如同泼出去的水,再也无法收回。

他在楼下静静地站了很久很久,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。

直到周围的万家灯火一盏盏地熄灭,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,只剩下那盏孤独的路灯,散发着昏黄的光,默默地陪伴着他,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,缓缓离开。

离开前,他深深地凝视了一眼三楼的位置,眼神中满是落寞与不舍,随后颓废地踩着那厚厚的积雪,一步一步地远去。

他心里清楚,自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
经过这一晚,陆霖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,再也没来找过周依婷。

而周依婷和秦怀安之间的关系,却如同春日里的花朵,愈发地亲密和融洽,秦、周两家的关系更是如同锦上添花,亲上加亲。

大年三十的这天,阳光刚刚隐去,夜幕悄然降临,两家人欢聚一堂,围坐在餐桌旁,共享这温馨的年夜饭。

“嘭嘭嘭!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声响,原来是有人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放烟花了。

秦怀安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,轻轻拉着周依婷的手,说道:“走,咱们也去楼下放烟花。”

说着,他快步走到楼下的自行车旁,从车筐里拿出一大把烟花,那些烟花的包装各式各样,花花绿绿的,宛如一道绚丽的彩虹。

“每一种烟花我都买了一些,你看看想放哪个。”秦怀安温柔地将烟花递到周依婷面前。

周依婷看到这么多烟花,不禁愣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怎么买了这么多呀?”她心里想着,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,放烟花也就是图个新鲜劲儿。

秦怀安眉眼间满是温柔,他轻轻地看着周依婷,说道:“买多了还可以留到下次呀,又不是只有这一次,后面还有元宵节呢,又不是让你一次就放完。”

说着,他又像变戏法似的,从怀里拿出一盒火柴,轻轻地递给了周依婷。

周依婷接过火柴,轻轻擦燃,那小小的火苗瞬间跳跃起来,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烟花,点燃了引线。

“嘭!”随着一声巨响,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彩。

周依婷立即双手合十,闭上双眼,神情虔诚地向着那绽放的烟花许愿。

“新的一年,愿岁岁都能平安。”

“希望从今往后,我和爸妈都能健健康康、平平安安的,事事都能顺心如意。”

说完,她静静地闭上双眼,在心中默念了三秒,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
而旁边的秦怀安,一脸温柔地凝视着她,那眼神里,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情,化都化不开。

这时,天空中簌簌地飘落起了雪花,一片片洁白的雪花如同精灵般轻盈地落下。

秦怀安赶忙伸出手,轻轻地为周依婷一一掸落肩上的雪花,然后撑起一把伞,静静地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开心地放烟花。

在角落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男人,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。

是陆霖川。

他静静地站在暗处,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周依婷身上,看着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然而,当他看到旁边的秦怀安时,心中又忍不住涌起一阵羡慕和嫉妒。

但更多的,是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的悔恨。

他心里清楚,原本这样的幸福,是属于他的,可却被他自己亲手给弄丢了。

他多么想走上前去,站在周依婷的身边,与她一起分享这份快乐。

但他知道,自己早已经没有了那个资格。

突然,“吱呀”一声,三楼的窗户被打开了,周母探出头,朝着楼下大声喊道:“依婷,怀安,回来吃饺子了!”

“知道了妈,我们这就上去!”周依婷放完手里的最后一支烟花,轻轻拍了拍手,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烟花收好。

她转过头,看向一旁的秦怀安,说道:“不玩了,咱们走吧。”

“嗯。”秦怀安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两人并肩走在一起,那亲密的模样,宛如一对幸福的伴侣。

陆霖川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,他的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烟花纸屑上,闻到那浓郁的烟花味,仿佛那味道是他心中无尽的悲伤,他的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。

“嘭嘭嘭!”此刻,天边的烟花依旧在尽情地绽放,宛如一场绚丽的梦幻盛宴。

他怔怔地看着那绽放的烟花,也学着周依婷的样子,对着烟花许愿。

“那我就祝愿周依婷,以后每年的愿望都能实现。”

“一直幸福下去吧。”

- 全文完 -



上一篇:拜合拉木连续出现粗糙技术失误,对阵国安表现低迷,深圳新鹏城抓住机会连进两球打出精彩反击
下一篇:老对手相遇,巴西、摩洛哥、苏格兰1998年世界杯就分在同组
友情链接: